作者:春池星
顾闻山也不堪其扰,帮香栀收拾着个人用品与数量众多的礼品,揶揄地说:“你还懂得人情世故了?”
香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知道的,打狗也要看主人的。”
顾闻山乐不可支地说:“为什么要打你,是因为小狗老爱翻别人白眼吗?”
香栀不好解释。
解释出来就没面子了。
她刚到人类社会时,不懂骂人下三路,吵不赢农村嫂子们,半夜睡觉叶片儿气得颤。
又吃了没文化的亏,无法引经据典呛那帮知青娃儿。所以基本上都是翻白眼,能不动嘴就不动嘴。
好在她眼睛够大,翻出了别人没有的难受劲儿,倒也是一把利器。
“香栀同志在吗?”
门外来了位跑腿的小战士,客客气气地站在门口,哪怕开着门还敲了敲问。
顾闻山大步走到门口:“什么事?”
小战士“啪”先敬了个礼,紧张地咽了口吐沫说:“报告首长,大礼堂有人找香栀同志,刘师长让她赶紧去,说是急事!”
顾闻山转头问:“知道是谁吗?”
香栀眨巴眨巴眼,犹犹豫豫地说:“我这几天没功夫翻别人白眼啊。”
小战士也不清楚状况,传达完消息以后,就站在门边帮着提东西下楼。
顾闻山拍拍香栀肩膀:“有我在,没事。”
香栀挺起胸脯:“对嘛,打狗也要看主人嘛。”
顾闻山捏住她的上下嘴唇:“你是我的宝贝疙瘩,不许再说自己是小狗。”
香栀无法说出话,点点头,顾闻山见了才放开她的嘴巴。
大礼堂外台阶的空地上还拉着横幅。
“军民鱼水情”“迎来1977、保持优良作风、优良传统”等等。
开年先来一批老百姓,过几天还要来一批“学工、学农、学兵”的学兵青年们。
因为雪灾受到救助的老百姓们,在当地乡镇政府的组织下,派来代表到部队进行感谢。另外送上土特产品作为礼物。
这已经成为每年的固定节目。
在礼堂门口最显眼的位置上,刚刚照完纪念照的刘师长握着年轻男同志的手说:“人已经去请了,如果说得没错,那保证是她。”
刘全民的妻子叫做李会兰,她抱着刚半岁的儿子说起年前的经历泪如雨下:
“要不是香同志感化了那两名人贩子,我儿子不知道会被卖到哪里去。因为他丢了,他爷爷一气之下病倒了。”
刘全民便是年前丢失男婴的父亲,他也说道:“因为担心父亲的病情,我们没能及时过来感谢香同志,正好政府组织过来,我们就跟着一起过来了,希望把感谢信和锦旗亲手送给她。”
他们过来前商量好久。那位女同志看起来是农村出身,但气质谈吐不像普通人,不好给于钱财感谢。
想到她来到部队,猜测着要不是部队的家属,要不就是部队的职工。
孩子的爷爷是街道离退老干部,一拍大腿,不让他们准备其他的东西,就两样:一、感谢信,二锦旗!
无论是哪种身份,趁着今天领导们都在,送感谢信和锦旗都是很到位的做法。
让部队领导看到锦旗就能想到她,最好再把感谢信贴在宣传栏里,让大家都知道她的光荣事迹!
领导们看到了,今天来的群众也看到了,还能帮着宣传一波,领导们肯定更高兴。
领导们高兴了,这对她未来的履历绝对的锦上添花!
事实上,姜还是老的辣。
开年第一件事就是得到地方群众的表彰,114部队开年见喜,哪怕是见多识广的刘师长,还是喜上眉梢直接让薅了个小战士去请香栀来。
部队宣传科的记者们,本以为是每年例行报道。
这下来了精神,先围着一家三口采访,然后拍了一圈,又给小男孩大特写,剩下的等着香栀同志过来采访拍照。到时候发在军报上,肯定能给114大版面。
周先生站在台阶上面,抱着肚子乐呵呵,发自肺腑地骄傲。
看到没有,这就是他闺女!
77年第一炮,响亮!
他要给老战友们全部写信过去,他闺女哪怕没穿戎装胜穿戎装。
“人已经去找了,对了,她不姓香,姓周。”
刘师长跟他们俩口子说完,周先生在不远处点点头:“对头对头。”
“来了来了,你们看,是她不?”刘师长指着远处走过来的其中娇小的身影说。
“是是是。”
“对,就是她!”
刘全民和李会兰抱着儿子迎了上去,刘全民背上还背着箩筐,刚才都没放下。
见到香栀来了,先是把家里演练过的感谢词说了一遍,又把感谢信和锦旗端重地献给香栀。
“围观的人都往边上让让啊,周同志麻烦你往中间靠一点,对,笑一笑。”
香栀没照过相,面对镜头有些懵懂与好奇,跟着别人的指导摆出动作,小脸笑得很灿烂阳光。
三四个记者舍得胶卷,前后左右的拍。香栀出名的漂亮,拍出来效果指定好。
“周同志,要不是你,我们家破人亡啊。”
李会兰忍不住哽咽着说:“我就在等车的时候打了个盹儿,他爸去打开水,回头孩子就不见了。我们找疯了孩子,都没想到孩子近在咫尺啊。”
香栀记得他们,身上奶呼呼的味道很好闻,还有柴米油盐的踏实味道。
她接受他们的赠礼,大大方方地说:“举手之劳,祝你们儿子以后无灾无痛,健健康康长大,不当文盲。”
“诶,谢谢周同志,谢谢您。”
李会兰到底是女同志看到周同志一身气派的装扮,与从前大不一样,为她高兴的同时,也把孩子抱过来给她亲了亲。
香栀抱着人类崽崽,捏捏小手,捏捏小脚,玩得不亦乐乎。
顾闻山办事周到体面,晌午已经过去,约着小夫妻俩和刘师长、周先生他们一起去招待所食堂吃个饭,就当给香栀庆功了。
香栀抱着孩子默认了他的安排。
他们站在礼堂外面,免不得被里面练舞的文工团人员看到。
外面吵吵嚷嚷聚集许多人,她们无心练功就在窗户边看。
见到香栀立功了,获得群众嘉奖还能上报纸,一个个都很羡慕。
吴莉莉走了以后,文工团很是消沉,很少有喜事。
黄蓓蓓与吴莉莉交好,以为吴莉莉是被香栀欺压走的。她还记得吴莉莉说香栀抢了吴招娣工作的事。
等着周先生和刘师长走了以后,挤着不大不小的声音说:“请客吃饭能几个钱,自己掏腰包不行吗?这便宜都要占啊。”
穆颖被她吓一跳,今时不同往日,这种话怎么好说出来。
黄蓓蓓说完,还想拉着其他人一起蛐蛐香栀喝农药的事,谁知道边上人都走得老远,生怕引火烧身。
有人低声说:“黄蓓蓓不知道香栀是周老的闺女?她怎么敢这样说话。”
另有看黄蓓蓓不顺眼地幸灾乐祸道:“能告诉她的人被开除了,说不定巴不得她也被开除,肯定不会告诉她。”
顾闻山在前面带路,没听见黄蓓蓓的怪腔怪调。
香栀抱着孩子走在后面听了个真切,捏着小手对黄蓓蓓招了招说:“工资还没涨呢,请不起客。”
黄蓓蓓被噎了下,没想过香栀会老实巴交地跟她对话。
她嗤笑一声说:“我看是你觉得顾团长的便宜好占,想让他继续照拂你。我建议你见好就收。”
面对有着“喝农药”传闻的主角,黄蓓蓓忍不住奚落敲打几句,把心里憋气撒出来。她替吴莉莉不值。
站在黄蓓蓓身后的人,见状赶紧去请文工团领导。
香栀眉眼笑着说:“照拂的还不够,他想照顾我一辈子呢。”
黄蓓蓓再次心梗:“用什么照拂?你们什么关系他照拂?因为你敢喝农药?”
这话说的很大声,因为表彰的事过来的围观人不少都听到了。
从前追求顾团长的女同志,一哭二闹三上吊都演过。导致顾闻山越发跟异性保持距离,没想到又遇到一个喝农药的,谁都觉得没希望。
可香栀却笑得甜甜的:“你别误会噢,不是我纠缠你的顾团长,是你的顾团长在追求我呢。”
黄蓓蓓气得肚子疼:“他追求你?”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下面围观的二三十号人,都是一群好热闹的。忍不住指着香栀说:“大家都来听听,这也太不要脸了,她说顾团长正在追求她?顾团长这辈子追过谁?”
穆颖站在黄蓓蓓身后,心里还是很难过。顾团长通常都是跟“被追求”联系在一起,哪里有“追求”人的可能。
围观的人们有一部分不相信香栀的话。
年前传闻小村姑从老家追求顾团长到了部队,前两天又有传闻说香栀求而不得喝了农药逼迫顾团长处对象。所以香栀的话,不好信。
当然也有些半信半疑的,毕竟香栀如今有了正式工作,这次又有表彰,看样子是个有本事的,说不定还真有这个意外。
穆颖却跟他们不一样,她不光相信,还亲眼所见顾团长与香栀亲昵后的样子。
她就站在黄蓓蓓后面看着,没有帮香栀解释,也没有帮黄蓓蓓圆场。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时,顾闻山在前面没见到香栀过来,却看到李全兰急冲冲过来喊住他。
简单听到前因后果后,顾闻山大步流星地过来,往香栀身后站定,仿佛有将她拥在怀中隐隐保护之态。
穆颖见了,紧紧抿着唇,不敢听他接下来说的话。
顾闻山看到这里有许多人,他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不在乎流言蜚语,但是耐人寻味的目光与伤害性的流言蜚语不可以落在香栀身上。
他今天不站出来,那就是默许别人把手指指在香栀的头顶上一辈子。
“栀栀说的没错。我的确在追求她,目前她还没有接受我的追求。”
顾闻山这话说完,在场哗然。
高山明月主动走下高台,远比被人追求到手更加令人震撼。
穆颖闭上眼睛,伸手撑着墙面尽量让自己不太引人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