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池星
闺女看好对方的时候,那叫小顾。
闺女跟对方闹矛盾的时候,那得叫顾团长。
周先生一向拎得清。
香栀就把从前的所有事一股脑都跟周先生说了,周先生听到一半忍不住道:“可以把你们亲亲蜜蜜的事跳过去吗?你就说重点,知道什么叫重点吗?”
香栀撅着嘴,又把事情梳理了一遍。
“小顾这样也能理解,他从前以为你跟他开玩笑呢。”
事情错不在顾闻山,那他还是小顾。谁让自己的闺女要吃了人家呢。人家知道了还不允许人家生气?
知道香栀还没开窍,周先生仔仔细细地把事情掰开了跟她说:“你这样做,应该是让他伤心了。他这个人并不是一个回避事情的人,给他点时间他会想好的。”
“想好什么?”
香栀蹲在周先生面前,抱着头说:“是不想跟我结婚了吗?我政审都过了,我不是黑户了。”
周先生拍拍她的头说:“不是这个问题。是你们之间做了许多亲密行为,这些只有伴侣才可以,他本来可以自己走完一段路,你挤进来硬要了位置,却让他准备起航的时候发觉你们并不在同一个路线上,要抵达的终点也不是同一个。有伤心,更多的会是失望吧。会怀疑自己,会怀疑你和他之间的感情这也正常。”
香栀没想过如此深刻的问题,她老实回到沙发上坐好,小嘴干的起皮了,又听周先生说:“你问问你自己,你是真想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吗?你舍得他疼、舍得他死亡吗?”
香栀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周先生也不打扰她,静静地坐在餐桌边看着她,叹了口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先生听到沙发那边传来细小的哭泣声。
他记得他的妻子跟他说过,妖精是没有心的。
能否在躯体上长出心芽,这不光靠一方努力能达成的。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周先生留下这句话,慢悠悠地走了。
***
边境,南部沙坦站乱地区。
一支分队执行任务归来,轻伤人员被随行军医治疗。
这次任务艰难程度比以往都高,顾闻山虽然萦绕着低气压,还是冷静克制地指挥了整场跨国救援行动。
无一人死亡,堪称完美。
这比预计的好上太多,上级领导给出
的死亡名额一个都没用上。
任务顺利完成,天上下起倾盆大雨,顾闻山带人进入雨林的隐蔽帐篷里。
他越野战经验丰富,在帐篷里安排完撤退后,整个人又恢复成气压沉沉的状态。
因为卫星信号问题,石志兵到二十公里外报告完,回到指挥帐篷里见到他这副尊荣,忍不住调侃道:“干嘛死气沉沉的?”
顾闻山低声说:“我在思考。”
石志兵脱下雨衣,把灌进水汤的雨鞋脱下来站在帐篷门口倒了倒:“你这个样子也太唬人了,我前些天过来都不敢跟你说话。你说咱们搭档这些年,头一次见你这样,我还以为你要举着炸药包亲手炸碉堡呢。”
顾闻山不抽烟,此刻却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磨牙,他靠在折叠椅上,面前是用过的局势地图,他低声说:“倒也不至于玩命...不对,我这就是在玩命。”
石志兵不理解他话里的意思,笑了笑说:“回去你们就该结婚了吧?你家小对象让你平平安安的回去,你这样凶了吧唧的回去,小心把人家小姑娘吓跑了。”
“跑?”顾闻山短促地笑了笑:“我看上的,跑不了也跑不掉。”
...
香栀收到秦芝心寄来的新婚衣服,试着衣服,心里却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穿上。
顾闻山这次离开,走了一个半月,一点消息没有。
她忐忑,她想念,有颗思想上无法控制的小种子扎在胸腔里让她很难受。
周先生让她想,她就想。
有种从没在栀子花身上有过的想法开始萌芽,她想要抓,却嗖地滑过去,让她抓不住。
她为此很难过,仿佛抓不到那个,也就抓不到顾闻山了。
其实顾闻山对她的好她都知道,她想明白了她其实舍不得吃掉顾闻山。
经常脱口而出的馋,尤秀昨天跟她说,会不会是“想要得到”,让心里难耐,所以理解成了“馋”。
香栀觉得有这方面的可能。
她心里对顾闻山又馋又想。
但想到顾闻山再也不理她,那她怎么办啊。
她以为他知道的。
都是得到一个人的方法,原来天差地别。
她一直想要伤害他,他却用爱来得到她。
香栀想着想着又要流眼泪了。
她没有尤秀坚强,流下的眼泪用手一抹就不哭了。她越抹眼泪越多,抽抽搭搭眼睛都哭肿了。
好在领导是她爸,这时候不得不走个后门,给她批了假条,让她在家里好好休息。
“我的天啊,你怎么又哭啦?”
尤秀的胖脸蛋忽然贴在窗户上,大大的眼睛瞪着沙发里窝着的香栀,吓得香栀叫唤了一声。
“快给我开门!你家顾团长有消息了,他给你打电话了,赶紧过去接!”
原本是周先生过来找香栀,走到路上遇到尤秀,尤秀胖归胖,小胖腿跑得可快了,一口气不带喘的过来找她。
“真的?!”
香栀这下也是一抹脸眼泪就没了,抓着灯芯绒的春装外套套在身上,哒哒哒冲到外面去,一溜烟人就不见了。
尤秀站在院子里歇口气,扭头看到隔壁新搬来的临时工往这边看,还询问着说:“你们屋里有怪动静吗?大半夜老有个女鬼呜呜呜哭,可吓人了。”
尤秀知道她明知故问想要套话,嗤笑着说:“当然知道了,那个女鬼今天半夜要到你床头哭给你看呢,你等好吧!”
“你...”对方找个没趣儿,气得跺个脚扭头进到屋里狠狠摔上门。
尤秀双手插袋,溜溜达达地往花房走去。与刚来时候不同,俨然一副部队是她家的惬意了。
香栀推开门,冲到座机前面:“喂喂——顾闻山!”
电话那边信号不好,她喂了好半天,以为顾闻山已经不在那边了,陡然听到那边传来他的声音:“我在。”
这个“我在”,让香栀一下哽咽了。
她吸吸鼻子,撒娇地说:“你好久不在了。”
顾闻山似乎在那边笑了一声,气息吐在话筒上,夹杂着电流声滋滋啦啦。
他安静片刻,等到电流声没了,才开口:“是不是想我了?”
香栀抹了把眼泪,闷闷地说:“想了。”
顾闻山又笑了:“我是谁?”
香栀说:“你是顾闻山。”是舍不得吃的顾闻山。
顾闻山弹了下话筒,像是在她对面弹她脑门似得,不满意地说:“重新说。”
香栀想了想,甜着嘴巴哄着他说:“你就是顾闻山,唯一的顾闻山。”
“你说过,我是你男人。记得吗?”
香栀细声细气地说:“我记得。”
“真乖。”
顾闻山声线里带着笑意:
“我不光是顾闻山,我还是你男人。你不要胡思乱想,等你男人明天回来娶你回家,记住了吗?”
第27章 第27章拿证、诱哄、浴缸加满水……
顾闻山离开部队那天,香栀还穿着羊毛绒坎肩。
那时接受任务离开,悄无声息的车队如滴水流入大海。每个人都便装离开,除了手头上熟悉的真枪实弹,所有人的脸孔都是陌生的。
海城市,北面有一条百公里的海岸线,继续往北追溯百余公里,便可见黄河入海口之一。
当地人称之为老黄河口,颇为隐蔽,鲜少有人知道。
而今天,五月节也就是端午节当天,五台军用重卡载着满是重武的战士们,经过老黄河口,向114部队方向缓缓驶来。
最前边的吉普车头端系着大红花,里面坐着香栀又想又馋的男人——顾闻山。
顾闻山眼底泛着青,抿着薄唇与窗外夹道欢迎的人群致敬。车队进到大礼堂前,刘师长站在礼堂前面,军乐队马上奏起威武的军歌。
“兵贵神速,这次你真立大功了!”
刘师长见顾闻山毫发无损地从吉普车上来,使劲拍拍他的后背,把他往大礼堂带。
顾闻山下车时扫过一圈,没见到想见的人。
进到大礼堂再次扫过一圈,在一排排木质长椅上,发现满心满眼都是期待和渴望的漂亮眼眸。
香栀今天精心打扮过,头发盘在脑后精巧雅致的用天蓝色绸带系着。随着窗外初夏的风吹过,飘带飘飘荡荡,还没摸上手,就让顾团长的心软了。
她身上穿着长袖双排扣布拉吉,的确良的质地,是京市老师傅的手艺。
才从边境回来的顾团长身上煞气尚未收敛,与战士们从门外进来,虽卸下武装,余威尚存。
能够容纳千人观看演讲演出的大型场地,最前方还有四五名军报记者,端着照相机时刻准备抓拍这位戎装之星。
经过窄走道,两旁的人不禁收敛脸上的表情,具是钦慕崇拜之情。
这次表彰大会是刘师长执意举办的。
后生可畏,他也要及时把手里的工作与责任交接给顾闻山。这次也是让大家明白他的态度。
香栀不知道里面的沟沟道道,她乖巧地坐在周先生旁边,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
周先生侧头看向她,忍不住说:“小顾回来你这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