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池星
远远地又有人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跟香栀说:“顾团长回来了,明天我们要一起去派出所,你去不去?”
香栀心一横,大不了不认账,来个金蝉脱壳:“不去。快,你们赶快走。不然他看见你们肯定就知道有我了。”
她赶着她们离开,迅速搬着小马扎从屋檐下出来坐下。
顾闻山走到院子附近,先跟沈夏荷点点头,与她说:“香油的事,明天去吗?”
沈夏荷说:“去。”
顾闻山心里有底了。自己没说去哪里,她就知道答案,显然在之前有人通过气。
再瞥向院子中间并着膝盖乖巧老实坐着的小花妖,他笑了笑:“吃饭?”
香栀哒哒哒跑过来,强颜欢笑地说:“发生什么事情啦?”
顾闻山反问:“你不知道?”
香栀歪着脑袋瓜:“我知道什么?”
“诈骗的事。”
“诈骗?”香栀板起小脸细声细气地说:“顾闻山,你也太小瞧我了。”
顾闻山又笑了:“你不小瞧我就好。”
说着,当着香栀的面跟沈夏荷打听:“有一位被骗的名叫‘香小花’的家属,我找不到人,你知道是谁吗?”
沈夏荷往香栀那边瞥一眼,飞快地收回视线,假笑着说:“我又不是都认识...家属都快五位数了。”
顾闻山也不追问,把上车的地点告诉她后,走到门口打开门准备吃晚饭。
香栀趁他进门,跟沈夏荷说:“明天我真不去了,要是能要回来钱记得帮我拿,要不回来那就算了。”
沈夏荷心想她怎么这么大方,不舍地说:“要不回来也得要回来,不是小数目了。”
香栀“嘘”一声,往门口瞅了眼。顾闻山应该在摆桌子,她忙说:“反正我认了,你千万别把我出卖了啊。”
沈夏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
香栀慢吞吞地进到家门口,先去洗手。洗手的时候,听到厨房里有拿碗筷的声音,放下心来。用水拍了拍发红的脸蛋,擦干净以后往饭桌边去。
吃饭的时候,顾闻山一切如常。
吃完饭,俩人也不嫌热,挤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风扇嗡嗡嗡地摇摆着,跟不停偷看顾闻山脸色的漂亮杏眼频率相当。
洗完澡到了睡觉时间,顾闻山把她搂在怀里,亲的她五迷三道,蹭着顾闻山的脖颈直哼唧。
顾闻山在她耳畔亲了亲,说了说今天遇到的有趣的事情。
小花妖最近喜欢听点小八卦,窝在顾闻山的怀里嘻嘻哈哈的笑,权当做睡前故事了。
顾闻山又说了些外面听来犯蠢的事,香栀笑得忘我:“怎么会这样,还有这么笨的人类呀。”
顾闻山面不改色地说:“我也觉得这种错误很离谱,香小花同志肯定不会犯。”
香栀没听出不对,哈哈笑着说:“对呀,我多聪明呀,怎么会、怎么会——呀!顾闻山,你诓我!”
她挣扎着坐起来,掐腰瞪着顾闻山,表现的很理直气壮。实际上,悬着一晚上的心终于死掉了。
“香小花。”顾闻山也坐起来,光着膀子靠在床头,板着脸说:“一五一十的交代。”
香栀气不打一处来,她都被人骗了,为什么还要被他审。
她越想越委屈,眼眶一下红了:“我都倾家荡产了,你还吼我。”
“我没吼你。”
顾闻山马上换个语气,声音快柔出水了,伸手要抱她:“被骗二十三人,你是金额最大的。公安同志希望你能答应做反面教材。”
“我不要做反面教材!我刚得到表彰的,我勇猛对抗人贩子了!”
香栀扑倒顾闻山怀里说:“我不是想用来吃你,我冤枉。”
顾闻山微微颔首说:“是想吓唬我?”
一语中的。
香栀抽抽搭搭地说:“你老让我晒太阳,我脸上都要脱皮了。我是花儿,又不是蛇儿。蛇儿一年才蜕一次,我隔三差五脸上起皮。我委屈,我难过,我每天被晒的昏昏欲睡。你要是欺负我,我就回知青点去。那里——”
“那里还有人等着你。”
“谁?谁等着我?”香栀眨眨眼无辜地说:“你别诽谤我。”
顾闻山乐了:“你还知道诽谤?”
香栀最近在军嫂里学了不少小知识,有用的没用的,装一脑袋瓜:“反正我知道的可多了。”
顾闻山揉揉她的脑袋瓜说:“你身为我家属被骗,传出去影响不好。我让小郭明天替你走一趟吧。”
香栀抗议道:“小郭去了,跟我去了有什么区别?”
顾闻山说:“那你想自己去?”
香栀说:“我要对那个坏蛋翻个大白眼!”
顾闻山哄了半天,见她心情好点了,便把事情经过问了出来。想到也怪自己,非要把军区福利改革了,小花妖没错,小花妖做什么都没错。
他哄着哄着,小妖精把腿盘到精悍的腰上了。
开始用力盘,后来有气无力了。
第二天。
二十三名军嫂在军用巴士前排队上车。
夏日炎热,大家都裹着头巾或者戴着帽子,有的讲究点的胳膊也穿着长袖,比如沈夏荷。
唯独香小花同志,穿着无袖布拉吉,头上没戴帽子、胳膊没有袖套,直面狠毒的烈日,毫不畏惧地走了过来。
沈夏荷看她脑门上一层细汗,苦笑着说:“好歹戴顶草帽啊。”
香栀心里苦,香栀不想涝。
她嘴硬地说:“我就喜欢晒太阳,越毒的太阳越喜欢。”
沈夏荷被她噎着了,不知道她犯得什么病。
香栀知道,她算是犯天条了!
老天,有这么折磨小娇花的么!
小伍和其他军嫂见了,偷偷在车里说:“不愧是顾团长的妻子,恁大的太阳多磨练意志力啊!我们得跟她学习。”
“是啊,还以为是矫揉造作的女同志,长得那么漂亮,原来也能吃苦耐劳。”
“她还把裙子借给咱们仿样式呢,不过我的腰改了不少,还是比从前裁缝做的老样式好看多了。”
“......”
香栀心里流着泪,在她们的掌声中登上了诈骗专车,一车军属叽叽喳喳地去了派出所录口供。
尤秀买的香油都在香栀名下,阴差阳错没进名单。
应该是顾闻山提前打过招呼,公安同志们并没有提让“香小花”当反面教材的事,让她松了一口气。
这遭虽然赔了钱,却赢得好名声。
香栀和沈夏荷在公安的带领下看到了“老黄”,他根本不姓黄,是刘家屯本地人,名叫刘建山。
香栀如愿以偿翻了个白眼,与沈夏荷一起被带了出去。
只不过...
公安同志指着派出所院子里如小山般的桔子说:“他村子里的人凑了两万五千斤的桔子出来,作为赔偿。希望能够获得你们的原谅。这些是一部分,后面几天会陆陆续续摘了送来。”
香栀已经傻了,走到“小山”跟前,看着不计其数的桔子,呆呆地说:“这些都是赔给我们的?我们能拿着干什么?”
公安同志也是哭笑不得:“按照市场批发价格给的赔偿,你们可以送朋友、也可以销售 。就在外面这条街上,我们跟街道说一声。”
香栀恼火地说:“赔我们这么多桔子,他就没事了?”
公安同志说:“获得你们原谅后,他争取从轻处罚。”
“可以不要吗?”香小花同志气若游丝地问。
“不行。”
她瞬间崩溃了,小嗓子也哑了:“忽然给这么多桔子!我们也吃不完!还指望我们原谅!我不原谅,我要重重的罚!”
过了半个小时,尤秀从学校开会回来,望着桔子山同样傻眼了:“这不记仇就够了,还原谅?”
沈夏荷幽幽地说:“那人说了,要钱没有,要桔子管够,要是逼急了,他把命给咱们。”
三人凑在一起,在派出所院子里待到快天黑。
后来还是派出所找来一台农用车,来回往部队拉了三趟,才把桔子拉完。
派出所同志看她们一筹莫展,施以援手。答应跟街道一起帮着消化了五千斤,作为暑期福利给单位分发下去。
香栀、尤秀和沈夏荷狂吃三天,三人都快成了小黄人。再往四周邻居、交好的军属家里送,送到他们也不要了,看到她们绕着走,也抵不过两万斤的恐怖数字。
“说好暑假去海边浪的呢?”
“说好电影院餐馆人民商场到处逛的呢?”
“说好到郊区避暑的呢?”
仨人抱头痛哭,她们感觉又被二次伤害了。
迫不得已,一整个暑假,三位可怜的女青年分散在114军区,东西南三个大门卖桔子。
每每卖完桔子,拖着小板车回家,看着院子里堆积如山的桔子,还有别人的指指点点,小花妖泣不成声。
每当这时顾闻山就会来安慰她,安慰来安慰去,第二天还得继续晒太阳。小花妖生不如死。
最后暑假到了尾声,还剩下最后三百斤桔子,三人平分。
香栀在南门口先一步收摊。她被讨价还价的大爷大妈们摧残的蔫儿吧唧,兜里揣着鼓囊囊零零碎碎的毛钞,顾不上数,疲惫地去找尤秀。
她们说好卖完桔子,都到北门集合,一起去北门的北冰洋饭馆搓一顿。
“你来了。”
尤秀是最苦的。她不光要卖桔子,还得抽空在板车摊位旁写教案。
香栀把自己的小杆秤放在尤秀的板车上:“我的车已经还回去了,赵大爷说等你们还完再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