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池星
“以后你就跟你爸妈兄弟过吧!”
打开门,沈夏荷红着眼圈带着李滇霞进来,不顾在后面道歉的孟岁宁,把门重重地关上!
香栀看到亲爱的李妈妈眼眶含着泪,也像是受到委屈,使唤顾闻山给她们倒麦乳精喝,自己陪着坐在沙发上学模学样地哄着说:“都是一家人,牙齿还有碰到舌头的地方,没必要非要争个对错。”
沈夏荷怒气冲冲地吼道:“没对错?你知不知道他爸妈要过来过年的事?我跟我妈是不是尽心尽力?”
香栀忙点头:“是是是,尽尽尽。”
沈夏荷说到这里,眼泪又落下来,从脸颊滑落到下巴颏。
香栀拿手绢给她擦了眼泪,又给李滇霞也擦了擦:“到底怎么回事啊?”
李滇霞看闺女哭的厉害,想要开口劝两句,自己怎么也开不了口。
顾闻山倒来麦乳精,坐到茶几对面说:“是孟岁宁欺负你们了?”
好家伙,他这个语气跟便宜岳父如出一辙。
好的时候客客气气孟副营,不好的时候直呼大名。
沈夏荷也没别处说理,自己揩着眼泪说:“他爸妈说我妈是寡妇,说寡妇晦气不应该过年,更不能在他们小儿子家过年。”
“什么?!他们也太无情无义了!”香栀气堵,恨不得把自己刚才劝人的话拿来抽自己俩嘴巴子。
李滇霞不想闺女因为自己跟婆家闹翻,虽然委屈还是选择让步:“我又不是没自己过过年,这里该准备的也都准备好了,你们小两口别因为我为难,我回老家就行了。”
沈夏荷怒道:“不行,凭什么你走?大不了不让他们来!”
李滇霞说:“那也不好啊。”
沈夏荷说:“有什么不好的?我只是嫁给孟家,不是死了妈。都是有妈的人,凭什么姓孟的可以跟妈一起过,我就不能?!”
李滇霞退了一步,犹豫地说:“要不然花点钱妈去招待所住。还有两个月才过年呢,到时候我也待够了。过年的时候帮你们把饭菜做好,等他们来了,我、我——”
“李妈妈!”香栀气得要翻白眼,可惜没人让她翻。
她恼火地说:“你这么好的人,怎么可以受这样的委屈。你不想夏荷跟婆家闹翻,那你跟我们过,我们一大家子没封建迷信的说法,都是唯物主义,都欢迎你跟我们一起过年。”
“李阿姨,平时我们受你太多照顾,正好就一起过年。”顾闻山也劝着说:“你千万别跟我们客气。”
香栀拉着李滇霞的手说:“李妈妈,我最爱你了。你答应我吧。”
李滇霞还是觉得不好,哪有到女儿女婿隔壁过年的。
香栀忽然说:“对了,孟岁宁是什么意思?他难不成也听他爸妈的话?”
顾闻山眼神沉沉地说:“他真敢这样做?”
沈夏荷看顾闻山眼神里的狠气,忙说:“他没有,他也跟他爸妈吵了架。他爸妈说服不了他,让我来说服他。我没忍住火气,骂了孟哥几句。”
“这样岂不是更气人?”香栀眼珠子瞪的老大,扭头跟顾闻山说:“你让孟岁宁回老家去!”
沈夏荷吓一跳,到底夫妻俩感情没问题,是外在矛盾。
她拉着香栀的小手说:“别冲动,他要是回老家,我也得跟他回老家。到那时面对他爸妈、他兄嫂,还有两个侄儿,这么一家子的吸血虫,那我更不能跟他过好日子了。”
沈夏荷本来想着远离原来的部队,到这里能得到些清净。谁知道婆家的穷亲戚还是不想放过他们。
顾闻山起来说:“我跟他谈谈。”他得听孟岁宁自己说明态度。
沈夏荷靠在沙发背上,脸上很伤心:“我对他们家什么样,我妈对他们家什么样,难道他们的心真不是肉长的吗?”
香栀也替她和李妈妈难过,要是换成自己一片好心喂了白眼狼,也的确不好受啊。
顾闻山极少参与别人家的家务事,这次真与孟岁宁交流了许久。
孟岁宁在父母和妻子之间一直偏向沈夏荷,幸好他脱离原来的家庭,受到部队里的精神文化熏陶,没有太多封建迷信的想法。
除了知道顾首长妻子不一般以外。
顾闻山陪同他往村里打了电话,听说小儿子被首长批评了,孟家父母赶忙表态,亲家母可以住在哪里,但是小儿媳妇得加倍努力,争取在明年怀上孩子。
“你们明年要还怀不上孩子,就把你大哥家的儿子过继给你。”
孟母在电话那边口吐吐沫星子道:“村西头比你还小两岁的张二狗,他儿子都快上小学了!妈当初反对你跟她结婚,你看怎么样?这么些年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还是我大儿媳妇好啊,你瞧瞧人家。”
这些话孟岁宁听着耳朵起了茧子。
小时候他在父母嘴里处处不如大哥,娶了妻子倒让妻子也处处不如大嫂。
他敷衍了几句挂掉电话,跟着顾闻山回到家,继续跟沈夏荷和李滇霞道歉。
顾闻山明白了事情经过,在旁边替他说了两句:“是父母愚昧,跟孟副营长没关系。”
香栀也说:“到底还是你们一起过日子呀,别因为外人破坏你们的感情。小心有巴不得你们吵架的,别让他们高兴。”
沈夏荷哭了半天,香栀一直抱着她,等到她情绪好了点,红着眼睛吸了吸鼻子说:“真不好意思,因为我们的家务事把你们搅合一圈。”
得知母亲可以跟她一起过年,要孩子的事情也是老生常谈,沈夏荷委屈地看了孟岁宁一眼:“你妈是不是又让咱们过继大哥的儿子?”
孟岁宁勉强笑着说:“我不会同意的,我只想要你跟我的孩子。”
香栀知道沈夏荷多希望有自己的孩子,轻轻地说:“快了快了。”
这一通吵架,让孟家双亲退让了。
而沈夏荷更加坚定要自己孩子的愿望。
***
今年是元月份过年,到了十二月底,天下着鹅毛大雪。
香栀不负众望,光荣通过二级工考试,挺着显怀的小肚子在家里跟李滇霞学习做小衣服。
老式红砖房没有暖气,顾闻山知道她不喜欢冬天,经常会因为寒冷贪睡赖床,特意给屋里装了暖气管道,每天早晚烧一烧,屋里屋外的温度能相差十五六度。
香栀还有不离身的小火炉,小火炉上面烤着花生、热着苹果梨子水,今年不见桔子的踪影。
小火炉下面还扔着红薯,让屋里弥漫着红薯甜糯的香气。
顾闻山舍不得小妻子一针一线地缝衣服,不过想着花房放假,她在家里打发点时间。
借着中午时间,
他跟小郭和京儿一起抬了台双凤缝纫机回来。
“哎呀,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我们家还没弄到缝纫机票呢。”
沈夏荷如今整日陪着香栀在家窝冬,看到崭新的脚踏式缝纫机说:“可以多缝些尿戒子了,省的有了孩子以后不够用。”
“咱们一起用,你不用买啦。”
香栀高兴地跑到顾闻山面前,抱了抱他,掂着脚又想要吃嘴。
“晚上亲,听话。”顾闻山捏捏小脸,看她烤的红彤彤知道不冷了:“我妈打电话说寄了几张布票过来,还寄了新疆的细绒棉花,叫你在家缝着玩。”
“怎么是玩呢?我很认真的。”香栀拎起自己缝的小花裤衩给他看,顾闻山哭笑不得地说:“好好好,你收起来。”
沈夏荷偷偷跟李滇霞抿嘴笑,能把顾团长弄得手足无措的,除了香栀再没别人。
“我也给你缝。”香栀掂着脚在顾闻山耳边说:“给你缝大大的,用红布缝。”
逢年过节红布料走俏,香栀也就认为红布料比什么布料都好。她舍得给顾闻山用好东西。
这一下让沈夏荷听到了,坐在沙发上捧腹大笑,差点被针扎了手。
香栀不许她笑,以为她笑顾闻山,冲上来要捂沈夏荷的嘴巴。沈夏荷不敢跟她闹腾,摸摸香栀隆起来的肚子,赶紧承认错误。
又过了几日,地面上积雪厚实。
海城市不少火车和客运车人满为患。
今年是国家恢复高考的第一年,许多知识分子、知青和社会进步人士都动身参加考试。部队里也有两三位家属参加考试,学习风气越发浓厚。
大海的海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实的冰层。再冷的天气,也阻止不了进步的脚步。
孟岁宁找汽车班要了车,来到汽车站在人山人海中找到了母亲汪翠兰,她不光自己来,还带着大儿媳妇和两个孙子。
孟岁宁接到他们,没看到父亲问:“娘,我爹呢?”
大嫂胡爱湘跟小叔子没打招呼,转着眼珠子看着他。孟岁宁如今有钱有身份她怯得慌,连带两个孩子也不亲近。
汪翠兰过完年五十二,头发花白,脸上都是岁月操劳的痕迹。穿着藏蓝色棉袄,被北风吹得缩了缩脖子,双手拢在袖子里埋怨地说:“还不是因为你丈母娘非要跟你们一起过,你爹嫌她晦气,说打算跟你大哥自己在家过。你也不劝劝他,跟他说几句好话他就来了。”
好话能是什么好话?无非是答应过继儿子。
他刚到三十,还属于年轻力壮,凭什么过继别人的儿子?
孟岁宁听到这话全当耳旁风,提着汪翠兰的行李往车上放。
孟大宝和孟小贝看到路边有卖糖葫芦的,扯着汪翠兰的衣袖说:“奶奶,我要糖葫芦!”
“奶奶,我也要糖葫芦。”
汪翠兰自然而然地说:“岁宁啊。”
孟岁宁关上车门,径直去小贩那边买了两根糖葫芦递给他们,汪翠兰眼里露出满意的笑容。
“慢点吃啊,你们以后都是有大出息的,别像饿死鬼投胎一样。”
孟岁宁一路无话,把人直接接到家中:“第二户就是,我先把车停到一边。”
汪翠兰眉毛一挑:“怎么不见沈夏荷和寡妇来接我?我大老远过来,她们娘俩就这样做事的?”
“夏荷在邻居家,大冷的天难不成一直站在外面受冻?”孟岁宁扭头说:“娘,我再跟你说一遍,不要那样称呼我岳母。”
汪翠兰撇撇嘴没再说话。
香栀家里。
沈夏荷正在教香栀怎么使用压片机:“你要是力气不够,让顾团长给你压。回头我婆婆带着两个孩子来了,我恐怕不能帮你弄了。”
她很明白要是被他们看到奶粉压出来的香奶片,肯定有多少吃多少。
香栀不明白她的意思,但对于香奶片很感兴趣,自己使劲压了几个,边压边喂给沈夏荷和李滇霞吃。
尤秀放了寒假,每天过来陪香栀做小衣服。她照着画册给未出生的小婴儿做了件奶黄色连体衫,举起来给她们欣赏。
她在屋里只穿了件衬衫,小火炉和暖气一起开着,跟外面冰天雪地两个世界。
香栀大力称赞了她的手艺,又从小炉子上取了水壶,给大家一人倒了杯牛奶:“大虾干待会就烤好了。”
正说话间,外面传来敲门声。
沈夏荷往墙上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李滇霞。
李滇霞又出现刚来这里时的拘束表情,她问沈夏荷:“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