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池星
香栀稍稍恢复,走过去抱着站不稳脚的沈夏荷说:“我让秀秀去把孙大夫请过来看看,他是老中医,能认得更清楚。”
沈夏荷摇摇头说:“栀栀,我还能信不过你吗?怪不得我最近一喝这个药就要吐黑水,原来是你的花儿在保护我,不让我继续喝下去。我怎么没早点想明白这个道理。”
孟岁宁后怕地说:“幸好吐了出来,幸好。”
尤秀给他们夫妻倒了点水,叹口气说:“怎么会有这样当妈的。”
孟岁宁搂着沈夏荷坐在沙发上,他捂着脸眼泪悄无声息地从指缝中流了下来。
过了半响,他似乎做了个决定,跟沈夏荷说:“你先装作不知道,我马上给我大哥和我爸买票,让他们连夜过来!这件事我不能让你白受委屈,我也不能继续当他们的孝子了。”
他从来没如此对亲情失望过,没想到除了妻子以外,所有人都在算计着他。
逼着他过继的父亲。
给妻子下毒的母亲。
同意过继的兄嫂。
这次还特意把两个孩子带过来认家门!
沈夏荷似乎听明白他的意思,抓着他的手腕说:“孟哥,你真舍得?”
孟岁宁咬着牙说:“他们不配当父母兄嫂!”
孟岁宁怒气冲冲地出去安排,香栀和尤秀陪着沈夏荷,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就在一边静静的陪伴。
晚上,香栀和尤秀一致认为不能放沈夏荷回家。
还把屋子里的菜刀收了起来,她们俩押着沈夏荷一起上床睡觉。
沈夏荷一边流泪,一边摸着自己的肚子说:“要不是她,我跟孟哥也许早就有了孩子。这些年我天天盼、夜夜盼,把所有可能性都想了一遍,却没能想到她的狠毒。”
尤秀听到孟岁宁说了过继的事,问了沈夏荷:“他们为什么这样?难道孟岁宁不是他们的儿子?偏心能偏心成这样?”
沈夏荷说:“老太婆生孟哥时难产,她爹娘也死了。总觉得孟哥不祥。其实孟哥才是可怜人,要不是邻居偷偷喂了米汤,他早就夭折了。”
香栀摸着自己的肚子说:“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也就是不喜欢找的理由。”
沈夏荷说:“对,他们家偏心大哥,大嫂也是个会算计的,联合算计我们俩的家业。给我们当儿子多好啊,不光能帮他们教育、帮他们养、这么大的孩子早就记事了,能真把我们当父母吗?只不过是利用我们拿到更好的资源。这一家子是吸血虫,是吸血的鬼!”
香栀舔舔唇,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悲痛难耐的沈夏荷。她能感受沈夏荷的难受,起来亲了亲沈夏荷的脑门说:“你一定会有自己的孩子,会有幸福的家。”
沈夏荷感激地拉着她的小手放在胸口,深深吁了口气。
“我相信你,栀栀。”
***
两天后。
孟岁宁的父亲孟国强和大哥孟前进坐火车被请了过来。
不知道孟岁宁怎么跟他们说的,孟前进站在沈夏荷家院子里,背着手像是巡视自己的领地。
孟岁宁过来敲门:“可以了。”
沈夏荷这两天都住在香栀家,看到他们总算来了,咬着后槽牙说:“栀栀,你在家里别出门,我跟他们算账去!”
尤秀也不想香栀过去听那些糟心的事,也想拦着。可扛不住香栀提前穿好去年村里村气的小花棉袄,裹上小羊毛巾。
“你们带我去吧?我在家里肯定会很着急的。”
沈夏荷见她跃跃欲试的样儿说:“你穿破棉袄干什么?换下去。”
香栀能干什么?
穿新棉袄锤人弄脏了怎么搞?
她撅着小嘴说:“不换行不行?”
尤秀冷酷无情:“不去行不行?”
话音落下,香栀气呼呼地跑回屋里抓了件棉袄跑出来,把小花棉袄甩在地上:“好了好了!”
孟国强和孟先进两人还等着出去下馆子喝接风酒,小儿子三番四请给住了面子,孟国强“勉为其难”过来过年。
在他看来小儿子能请他过来,那就间接同意过继的事。跟大儿子一起,俩人意气风发。
孟先进还在怪罪着说:“当初我要是去当兵,我也能住进红砖房里。他能当副营长,我肯定能当团长、当司令员,光耀门楣。”
孟国强跟着孟先进数落着汪翠兰:“你娘头发长见识短,你别跟她计较。反正我们以后还是得跟你养老,他一个当兵的指不定哪天挨子弹,靠不住啊。我早就跟你说过,你妈给你的补偿一定会兑现。”
这话说的肆无忌惮,仿佛马上能鸠占鹊巢,得到孟岁宁得到的一切。
孟岁宁在房里听的清清楚楚,见汪翠兰也在一边,笑容不达眼底地问:“娘,你跟大哥要兑现什么承诺?该不会是过继的事吧?”
汪翠兰脸色的笑容怔了下,她咽了咽吐沫说:“你怎么能这样想?”
胡爱湘拉着两个儿子,口是心非地说:“给你儿子是你们家占便宜,我可舍不得我儿子,除非你求我,我才给。”
孟岁宁笑了笑,根本不跟她对话,扭头去请李滇霞出来。
这些天因为亲家们的缘故,李滇霞过的不是滋味。马上要过年,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把她当下人使唤,还说她干惯了低人一等的活儿。
李滇霞想着要去给他们接风,换上过年穿的衣服。想到亲家公喝完酒的德行,不免心惊肉跳。但是...她觉得闺女和女婿不一样了。
“走。”沈夏荷给了孟岁宁坚定的眼神和力量。
孟岁宁捏捏她的手,点点头:“走!”
香栀和尤秀远远跟着他们后边,瞅着他们一家人就来气。
再看到自己心爱的李妈妈怯懦地走在最后,香栀心里疼的厉害。
她们走到半路上,碰到跑腿的京儿。
他看前面浩浩荡荡的一大家子都是不好惹的模样,跟香栀说:“嫂子,我去把首长叫来吧。”
香栀小手一挥:“他知道的,不碍事。”
一早上,她就跟顾闻山说过。
顾闻山不是个好东西,借机会亲也亲了,摸也摸了,让她做的她也乖乖的做了。
香栀想着觉得手腕酸的很。
京儿无奈地说:“嫂子呀,你怀着身孕怎么一点热闹落不下啊。”
香栀看到前面要走远了,着急地说:“你别拦着我,你首长知道的。”
“那我过去确认一下。”京儿说完,撒丫子就跑。
香栀赶紧把领口的扣子、挽起来的袖口还有乱塞的鞋带整理一遍。
尤秀扶着她说:“干脆让京儿找个车,咱们何必走过去呢。”
香栀一拍大腿:“对啊。京儿!京儿!”
京儿已经跑到拐弯的地方,听到嫂子的呼喊,忙不迭地转头跑过来:“车?去哪儿?我刚听到前面男的说去吃饭啊?”
香栀说:“去吃什么饭,要去部队医院,你赶紧弄个车给我。我都要被吹凋谢了。”
京儿:“好,你找个避风的地方,我十分钟之内把车叫过来!”
***
部队医院有中医门诊,今天好巧不巧是孙医生帮着师弟坐诊。
他开出去五个方子被送回来四个,中药房的小战士让他务必用正楷字写清楚,不要龙飞凤舞。
烦死个人。
孙医生门诊再无人挂号,他抱着大茶缸子闭目养神。
忽然他耳朵动了动,听到外面有吵吵嚷嚷的声音,像是有一窝苍蝇往他的方向飞。
孙医生看到时钟快到十二点,正要关门,忽然一个娇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伸脚把门卡住了。
香栀探着脚尖点了点地面,笑嘻嘻地说:“孙医生,又见面啦。”
孙医生板着脸说:“我中午下班了。”
香栀继续笑嘻嘻:“还有一分钟。”
孙医生说:“看不了。”
香栀捏着挂号单在他面前晃了晃,还是笑嘻嘻:“上午号挂好啦,第六位。你不看我就告裘院长噢。”
孙医生转身回到座位上,黑着脸说:“哪里不舒服。”
香栀换了副看好戏的表情说:“稍等,我包你不后悔。”
医院正门口。
孟岁宁骗双亲和兄嫂说来吃年饭,要问吃什么,他说的是满汉全席。
孟家人居然信以为真,浩浩荡荡地坐车到了医院,后知后觉发现不对。
孟岁宁站在医院门口和孟家人说:“我跟小荷多年没有孩子,正好这里有位老专家,我请他帮忙看看。你们稍等我们一下。”
汪翠兰用笃定的语气说:“看了没用,不下蛋的母鸡就是不下蛋的母鸡。吃多少细糠都是浪费。”
孟岁宁反问她:“你怎么这么确定?”
汪翠兰一时哑然,眼神乱瞟,可面前的孟家人没人帮她回答。
她舔了舔唇,梗着脖子骂道:“她要是能生早就生了,亏我娶她还花了八十块钱,呸,赔本的买卖!”
李滇霞一路没怎么说话,看到她在医院门口大喊大叫,忍不住为女儿说了句话:“你给的八十元彩礼,后来不是被你家大儿媳妇借走了吗?”
汪翠兰讽刺地说:“老寡妇还多嘴多舌,在过去我弄死你轻飘飘!”
孟岁宁冷着声音说:“别把农村那一套带到这里来,你要是弄死我岳母,你也得赔命。”
汪翠兰拍着大腿说:“哎呀我的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啊。老大,你可不能跟你弟一样,娘以后只能指望你了。”
孟岁宁和沈夏荷根本不搭理她,俩人陪着李滇霞往大楼里走。
到了孙医生门诊室,李滇霞见到香栀和尤秀在,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香栀跑过去拉着她说:“李妈妈,你跟我站在一起,我保护你!”
孙医生见正主来了,嗅了嗅鼻子不高兴地说:“你们把什么脏东西带来了?”
汪翠兰拉着两个孙子坐在诊疗床上,孟国强和孟先进仿佛是生病的人,把看病的两把椅子占据了。
胡爱湘跟婆婆一样,双手拢在袖子里,打量着医院。她还没上过医院,两个孩子都在家里炕上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