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池星
她端着笸箩放在一边,接过香栀的试卷看到上面“60”的成绩说:“栀栀真棒啊,待会我给你多炸点花生米啊。你写作业的时候磨牙吃。”
“李妈妈最好啦。”香栀把试卷整整齐齐叠起来,甜甜地笑着说:“顾闻山一定会高兴,这个单元不用他再翻来覆去教我了。”
李好在楼上听到她们回来了,端着洗好的一盆衣服慢吞吞的下楼。她看了眼沈夏荷的院子,又走到香栀这边,看香栀沐浴在阳光里,小脸因为仅仅六十分的成绩而开心。
她心想,她考上大学家里也没几个人高兴成这样。香栀单元测试六十分,居然能得到所有人的夸奖。
而且听说香栀在家十指不沾阳春水,家务活都是顾团长干的。大了肚子以后,更是被身边的人捧在掌心里哄着宠着。
她压下心里不好受的滋味,抱着盆绕过沈夏荷的院子,远远走到香栀家前面,招呼香栀打商量:“小妹,你看我能不能再借你家晒衣绳用一用?”
香栀回头看到晒衣绳空着,正要开口,沈夏荷放完东西出来,接着话说:“李姐你洗衣服了?来,我帮你晒到后面公共晒衣场去。”
香栀本来想让李好晒在自己院子里,听到沈夏荷这么说,及时把小嘴闭上了。
“后面还有地方啊?”李好客客气气地说:“那我自己端过去晒吧,你们忙吧。”
香栀等到李好离开,问沈夏荷:“顾闻山说了今天不洗衣服。”
沈夏荷伸出手戳戳她的脑门:“小傻子,上次有了一,今天有了二,明天就会有三。等到后天,你院子里的晒衣绳就归她了。再往后,你家院子就成她的了。”
“啊。”香栀没往这方面想。
沈夏荷跟她说:“邻里之间要有界限,不是谁都能跟咱两一样没心没肺的相处。你啊,除了跟我们以外的人,多长点心眼吧。”
“哟,不就是根晒衣绳真能上纲上线啊。”李好忘记拿木夹,看到她们说话,轻手轻脚地过来,果不其然听到沈夏荷在背后戳她脊梁骨。
她也不甘示弱地说:“你巴结人就巴结呗,至于把人唬的一愣一愣啊,你当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死死巴结着顾团长家。我告诉你,我命由我不由天,我自己争取一切,才不会跟你一样巴结人家!”
沈夏荷对李好也有一肚子怨气,家属院里因为她的缘故每天都有人抱着书啃,阅览室也人满为患。
这已经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了,
并不是对知识需求,而是觉得学习是一种潮流。
沈夏荷阴阳怪气地说:“我巴结怎么了?你当我的面敢这样说,在背后也没少这样说我吧?”
李好瞥了香栀一眼说:“我才不会在背后说别人。我跟我丈夫会靠自己的努力生活。”
香栀忽然说:“你以为孟副营长的职位是她巴结来的?”
李好觉得话头不对,咽了咽吐沫说:“这话可不是我说的。”
香栀生气地说:“你话里就是这样暗示的,自己什么样就以为别人什么样。”
沈夏荷嗤笑着说:“有的人是真的自视清高,有的人是假的自视清高!”
李好气急败坏地说:“你怎么能这样想我?明明是她巴结你,我也是为了你好。”
香栀好笑地说:“你谁啊为我好?跟你有半点关系吗?”
李好哑然,扭头怒气冲冲地瞪着沈夏荷说:“你有没有巴结你自己心里有数!”
沈夏荷拉着香栀的手,在大家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亲了一口:“巴结算什么?我还亲她的手。栀栀,你给亲不?”
香栀说:“给!”
沈夏荷接着又往香栀脸蛋上亲一口说:“我还亲她的脸。栀栀给亲吗?”
香栀脆生生地说:“给!”
沈夏荷眼睛从香栀小嘴上扫过。
香栀默默捂上小嘴,这个不可以噢。
沈夏荷也没亲女人嘴巴的爱好,冷笑着对石化的李好说:“说我巴结?那我就巴结了。我连她的洗澡水我都喝,你喝得上吗?”
香栀不捂嘴了,改捂脸了。
李好半天说不出话,临走前冒了句:“你够狠!”
等她走了后,香栀和沈夏荷进了屋。
沈夏荷抹了抹香栀的手背,扯着唇角不悦地说:“我在背后说她是不对,但我也是实事求是,她百分之百想占你家院子。后面晾衣杆都是空的,为什么非要找你?就是看你好说话。我看,她说我巴结你,说不定谁想巴结谁呢。”
“是呀,咱们俩的感情哪需要巴结不巴结。”
“可不是嘛。”沈夏荷有底气地说:“虽然孟哥比不上你们家顾团长年轻有为,但他到今天已经是许多人比不上的。我相信孟哥的能力,我要是因为他而巴结人,那是对他的侮辱。”
“就是就是。”香栀很明白沈夏荷的心,也感同身受地说:“我相信顾闻山的能力,要是他的升职是我去巴结来的,那我不会像现在这样爱他,他也不是顾闻山了。”
“我就是这个意思。”沈夏荷说。
香栀真的闹不懂李好。
说上进的确上进,还上进的有些极端。不停地在她们眼前刷存在感,非要比她们强似得。
香栀偷偷地揣测,难道她实际上过于自卑?
沈夏荷又说:“我在他们家楼下,她老跟周连长吵架。说周连长没用,这辈子只能当个连长。她呀,望夫成龙,自己也想要成凤。想必对肚子里的孩子也有高要求。非要形容,就是争强好胜。”
香栀琢磨了下,沈夏荷这话说的对:“以后咱们离她远点就是。”
隔了几天,香栀和沈夏荷放学后,发现宣传栏评选出季度优秀家属,魅力军嫂——李好。
沈夏荷只说了句:“冯姐还挺能折腾的。”
香栀老成地说:“三把火嘛,过两年就好啦。”
俩人相视一笑,把这件事情揭过。
到学期中,距离香栀预产期只有一个半月了。
顾闻山下班早过去接小妻子,发现别人都放学了,小妻子还坐在最后一排有气无力地背着课文。
尤秀守在后门口,手里拿着戒尺,脚蹬在门框上。背好一个小朋友,放走一个小朋友。教室里背书声夹杂着哭声,不像是班主任,更像是阎王爷。
香栀选了阎王爷当闺蜜,深受其害。一见尤秀就忘词,来来回回五六遍。再看到顾闻山来接她,泪往心里流。
顾闻山没看到沈夏荷,还以为她已经走了。扭头见到孟岁宁在教室前门站着,一脸鼓舞地看着里面。
顾闻山再一看,嚯,沈夏荷被安排在第一排,跟香栀同学拉了个对角线。
她也是一脸的生不如死,至少香栀试了五六次,她一次还没试,都没完整的背下来。
顾闻山看到又有小同学跑出来了,拦住问:“今天背的是什么?”
小同学说:“《精卫填海》和《王戎不取道旁李》。”
顾闻山谢过小同学,刚撒手小同学便跑远了。
香栀拿眼睛偷偷瞟着顾闻山,顾闻山无可奈何地走到尤秀面前说:“尤老师,要不然回家我陪同她背诵?”
孟岁宁也走过来,赶紧说:“我们家沈夏荷也是。”
教室里俩个人死死盯过来,想要抓住一线生机。
尤秀冷笑着说:“这就是昨天布置的回家背诵作业。你们昨天没陪同,那干什么了?”
干什么也不能说出来。
俩个男同志重新回到前后门当门神。
香栀在后面欲哭无泪,文言文她真是不行啊。她昨天明明在《新闻联播》的时候拿出课文打算背诵,顾闻山回来看到了,诱哄她干这个干那个的。
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香栀即将崩溃之际,再次来到尤秀面前闭着眼睛开始背。顾闻山站在不远处听着,连呼吸都轻了。
香栀到底是记性好,哪怕昨天没有背诵,今天还是超过几个小同学成功背完了!
“好了,可以放学了。”尤秀轻声说:“你等我一下,我瞧着夏荷也要好了。”
香栀抓着书包往后门走,坐在前排的沈夏荷感受到压力,又加快背诵的速度。要知道她在去年还斗大的字认不得几个的。
孟岁宁能深刻感觉到她的进步,大家等了十分钟左右,沈夏荷来到尤秀面前,结结巴巴地把两篇短小的文言文背完了。
尤秀知道她压力大,看到教室里还有四五个后进学生,说了句非常恐怖的话:“你们也回去吧,明天上课前我找你们一个一个的背。”
她说完话,看到俩个小姐妹怨念地望着她。
“走,我请你们吃新烤的面包。夏老师说食堂做的面包好吃呢。”尤秀一手一个,搀着两个日渐笨重的孕妇姐妹们往食堂去。
“秀秀,你还是我的秀秀吗?”香栀感受到期中考试要来的压力,嗓子眼都要上火了。
沈夏荷也觉得胃难受:“我要是期中考不好还能继续上课吗?”
尤秀轻松地说:“我当然是你们的秀秀,你们不用有这么大的压力,期中考不好还有期末,期末你们肯定能提高,顺顺利利上到五年级。”
香栀瞥着嘴说:“我只想上半个学期啊。”
尤秀劝说着:“至少上到小学毕业,拿到毕业证啊。”
香栀和沈夏荷眼睛齐刷刷亮了:“小学生还能有毕业证?”
尤秀说:“小学生虽然算不上高级知识分子,那也是知识分子啊。而且今年知识分子已经成为工人阶级的一部分了。”
“知识分子?”香栀顿时有了动力:“那我争取小学毕业,拿个毕业证,跟你一起当工人阶级。”
顾闻山失笑着说:“你有工作,已经是工人阶级了。”
沈夏荷也说:“管他大学还是小学,先拿个毕业证再说。”
“这就对嘛。”尤秀到了食堂,立马后悔了。
她看到分发面包的桌子前赫然站着洪金棒。
香栀还以为他已经走了,跟顾闻山偷偷摸摸地说:“就是他、就是他!”
洪金棒穿着崭新的厨师服,看起来瘦了点,应该是这段时间累的。头上带着大帽子,围裙上全是面粉的痕迹,看到尤秀他们来了不停招手说:“快来,正好刚出锅!”
香栀闻到面包的麦香味,凑过去看了眼:“看起来很好吃。”
顾闻山也说:“看起来也很专业。”
洪金棒看到顾闻山的肩衔,自然地站着军姿,跟顾闻山说:“首长好,我是退伍老兵洪金棒!”
“你好,洪金棒同志。”顾闻山感受到他中气十足的语气,满意地点点头说:“你专门学过?”
洪金棒绷着胖乎乎的身子说:“在第一炮兵学院担任过对外炊事员!”
顾闻山知道担任对外炊事员不是一般的手艺,颔首说:“不错,年轻有为。”
洪金棒收到首长夸奖,咧着嘴直乐,他给顾闻山和香栀都夹了面包。
尤秀一直没说话,大家都拿到面包后,坐在座位上。香栀一小口一小口吃着面包,比买奶油蛋糕的那家味道好太多了!
香栀面包刚吃了一半,洪金棒带着两个人过来给他们端菜。不大会儿功夫,摆满了整张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