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 第154章

作者:姒锦 标签: 女强 穿越重生

  茅房是附着在客栈左侧的一个偏僻小间,可以从客栈灶房边的小门过去,但三面透风且建造简陋,只为做处理污物处理,不那么方便冲洗。

  时雍还没走近,就闻到一股子刺鼻的粪便味道,茅房四周黑漆漆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地上似乎有水渍,鞋子踩在上面,声音十分清晰。

  时雍将手上油灯提高,推开门。

  砰一声!

  哗啦啦水响!

  一股子冰冷的水流从头顶泼下来,将时雍手上的油灯浇灭。

  时雍横剑在前,退后两步,“出来!”

  没有人应声。

  燕穆随后跟进来,借着他手上的火光,发现是头顶安放的一个蓄水木桶倒了下来,水虽泼了时雍一身,幸在没有砸到人。

  那蓄水的木桶是为了冲便池使用,水是干净水,可是流淌到地上,就变成了一滩血水。

  红艳艳的,小溪一样,在灯火里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

  时雍视线慢慢移动。

  她看到了角落里的衣服,裤子、还有一双鞋……

  水继续往前流动,淌入出水的粪坑。

  时雍慢慢走近,脚步变慢,最终站在了坑边。

  一张人脸卡在蹲坑的两根横干上,双眼大睁着,满是恐惧和绝望,浮肿的脸已然变了形状,嘴部只剩一个大大的血窟窿,但是下意识的熟悉感,还是让时雍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就是小茗香。

  ————

  乌家班出了命案,暂时走不成了,得等衙门派人过来。

  但太子赵云圳不能长久在宁义逗留,而且,戏班死了人,免不得要将随同的每一个班众都查验一番,赵云圳身上没有文牒,没有路引,更没有一个合适的身份,总不能说是太子殿下到了宁义吧?

  多方思量,众人决定兵分两路。

  庚一和庚字卫的侍卫们带上小丙和陈红玉先行离开,乌婵又将班里功夫好的十来名班众分给了他们,她和时雍,燕穆、云度、南倾,还有几名亲近的班众留了下来。

  庚一原本要带时雍一起离开,可时雍不肯,赵胤又不在这里,他拿时雍无奈,只得由得她,独自带人上路。

  毕竟相比于时雍,于他而言,还是赵云圳更为紧要。

  天还没有亮开,时雍就将他们送走了。

  赵云圳还在熟睡中,对夜里发生的事情浑然不知,是庚一将他从床上抱起来放到马车上的。

  睡着了的赵云圳眉头紧蹙着,似是睡得不踏实,时雍生怕把他吵醒,不肯乖乖离开,一再叮嘱庚一小心。

  庚一等人刚走不久,官府就来人了。

  乌婵舍不得小茗香在粪坑里受罪,早已经将人捞了上来,就停在客栈的大堂里。

  掌柜的唉声叹气,乌婵也哭红了眼睛。

  来的捕快还是昨日的捕快,看到这情形,问出的第一句话便是:

  “昨日客栈里就出了人命案,你们是不知情吗?”

  时雍看了乌婵一眼,道:“知情。”

  捕快道:“那你们为何不走?”

  时雍看他一眼,大致明白了他的想法。

  “因为掌柜。”

  她看向掌柜,“掌柜为我们减了房费,我们也不想看到这么乐善好施的店家,因为一桩命案做不成生意,就留了下来。”

  捕快眯起打量着他们一行人,示意仵作去验尸,又接着问:

  “你们打哪里来,准备去哪里?”

  时雍如实说:“打青山镇而来,准备回京。”

  捕快眼眸一凛,脸色严肃了几分。

  “青山镇的事情,你们可知晓?”

第151章 罪恶的黑手和浓浓的春意

  现场突然安静了下来。

  时雍看到了他一眼,又在几个捕快脸上捕捉到了他们的好奇,于是淡淡道:

  “我们是去唱堂会的。走的那日,未见异常。不知官爷指的是什么?”

  这位捕头姓周,对青山镇的事情好奇已久,只是那边消息封锁得厉害,衙门里也打听不到。闻言,他眼里有明显的失望,可大庭广众下,他不可再多说什么,只得又将乌婵和燕穆等人都审问了一遍。

  “你们谁是班主?”

  乌婵道:“我是。”

  周捕头:“你跟我去一趟。”

  小茗香是个孤儿,流浪到京师跟了个师父学唱戏,受了很多打骂,前几年师父去了,辗转到乌家班,日子渐渐好了起来。

  他没有亲眷,后事和官府的手续都得乌婵去办理。

  仵作查验了尸体,和之前一家五口的尸体一样,没有给出具体的结论。

  “入室作案,未留半分痕迹。作案手段异常诡异,凶手非人非兽,王某以为,莫非是妖魔作祟?”

  时雍听他说了半晌,听到这里终是忍不住了。

  “这位仵作大人,把凶手归为妖魔,便可以推卸查验不出凶手的责任了,是吗?”

  仵作对她的顶撞很是不悦。

  时下女子大多温婉闲静,这种场合也轮不到女子说话,闻言不屑地看她一眼,

  “这位姑娘不信王某之言,是另有高见?”

  “高见谈不上。只是没有听过如此荒谬的断词。”

  仵作哼声,皱着眉头道:“若是人为,为何会有类同于兽的啃噬痕?若是兽为,客栈门窗关闭,那一家五口反拴在客房,野兽如何得进?纵是进了屋,又怎会没留下半点痕迹?非人非兽,岂不等同于妖魔,有何荒谬之处?”

  时雍见众人朝她看过来,从容反问:“人就不能啃噬同类了吗?”

  “……”

  众人看傻子一样看她。

  人是会啃噬同类,可谁会这么啃?

  牙齿得多利,力气得多大,才能啃出这么一身的伤,还连根拔去人的舌头?

  “哼!”王仵作嘲弄地看她一眼,甩袖,“妇人少见识,愚昧不堪!”

  闻言乌婵拉下脸就要骂人,被时雍伸手拦住。

  “小女子不才,但也生在仵作之家,承蒙家父教导过几日,得知一些常识。”

  时雍淡定地说着,见众人朝她看过来,慢慢往前走了两步,坦然地掀开盖在小茗香身上的殓尸布,指着他身上的伤和脸部那个硕大的血窟窿道:

  “劳烦仵作大人再仔细看看这些伤口的断面。”

  仵作一脸不耐烦,眼里满是轻视之意。

  “伤口形状皆不相同,断面不齐整,尸身口眼张开,有齿咬之伤,如同兽啮。但无爪痕损痕,无舌舐之迹,又不像兽物作怪。是以王某得出凶手非人非兽的结论。”

  时雍轻轻一笑。

  “非人非兽,也未必是妖。”

  仵作恼了,怒视着她,“那你说是什么?”

  时雍道:“是械,是器物。”

  其实这个想法,时雍早就有了。

  她第一次接触到这类尸体是在裴府,当时还没来得及细看,钱名贵就叫人抬走了,为了扮演“娇弱胆小”的裴夫人,她没有机会多看,再去卢龙殓房的时候,尸体又已经被处理过,什么都没得看了。

  后来,在大青山的山洞和卢龙的山洞她才有机会反复查看尸身,就王仵作刚才的说法,她也曾因此产生过怀疑。

  不像是人,又不能是兽,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伤的?

  那只能是一种器物,人手持器物,在刺入人的身体时,类同于兽牙啃噬一般,这样的东西,自然可以轻易拔人舌头。

  “一派胡言。”

  王仵作冷哼,讥嘲地看着她。

  “王某在仵作行十五年,从未见过这等器物。”

  时雍一笑:“仵作没有见过,这世上就没有了吗?那你没有见过的东西,可就多了。”

  王仵作被她一句话堵住,急眼了,脸红涨红地问:“那你且说说看,是什么样的器物,可致人身上有这般不齐整的伤口?”

  不齐整的伤,除非是野兽,随意下口所致。

  周捕头也皱着眉头看了过来。

  “这位姑娘,你这话可有凭证?”

  时雍:“没有。”

  王仵作:“那你不懂就不要信口开河。”

  若是在后世,要制造出类同于兽牙咬人的器物并不是一件稀罕的事情。可是,在当下的科技环境中属实不易,说出来也难以让人信服。

  但这也不能代表,世上就没有人能做到。

  至少那个邪君不是等闲之人。

  时雍怀疑,那次她在天寿山遇到白衣女鬼,突然失控的情绪和青山镇那些失控的百姓有些类似,与这个邪君拥有的某种控制人心的东西有关。

  这么可怕的人,还拥有火器,那么,他能做出这种变态的伤人器物,不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