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爹是当朝首辅 第42章

作者:王廿七 标签: 前世今生 轻松 穿越重生

  荣贺半晌没有说话,这些年,他在王府里过得很憋屈,心里越憋屈,就越想念生母。

  其实他那时还小,对生母的印象太少太少。只记得母亲来自民间,外祖父是普通工匠,她喜欢讲民间的故事,讲春种秋收、四时节气,她好像总也闲不住,即便选秀进了王府,即便进府一年便生下了皇孙,依然每天织布纺线,做针线活儿。她有一双巧手,一朵荷花要用上十几种颜色的绣线,真叫一个栩栩如生。

  他依稀记得娘亲说过的话:母诞一子,必哺育使之活;天生一人,必给食使之活。这是天道,谁要是掠夺百姓赖以生存的土地和粮食,就是违背天道,是要遭天谴的。

  荣贺一脸认真的说:“姑母,父王受天下人供养,荣华富贵,锦衣玉食,难道不该想着百姓吗?”

  温阳公主一时无言,胸中如堵了一块石头,泪湿了眼眶。

  片刻她回过神来,微变了脸色:“不对啊,这跟你打劫他的书房又有什么关系?”

  “嘿嘿,”荣贺心虚的笑道,“劫富济贫。”

  “你是江洋大盗吗!还劫富济贫……”温阳道:“再说你父王算什么富?你当他为什么要缩减用度?户部欠了他两年的岁赐!”

  “啊?”荣贺道:“凭什么啊?”

  温阳很难对他解释朝中复杂的局势,只是问:“东西还能追回来吗?”

  荣贺皱着眉头:“难了,我舅舅办事很麻利的。”

  “哎……这次只能这样了,下不为例!”温阳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担忧的问:“你舅舅办事妥当吗?”

  荣贺忙道:“姑母放心,绝对妥当,神不知鬼不觉,绝不会扯出祁王府来。”

  “但愿如此。”温阳公主乜了他一眼,不再说话,只是默默的剥了一壳子蟹肉,推到他的面前。

  盘算着府里还有多少存银,添上一笔,看能不能熬过这个年关。

  ……

  怀安是不到卯时起来的,不是他勤奋好学闻鸡起舞,实在是迫不得已。

  月亮越狱了,冲破不太牢固的围栏,打算出去寻找自由。谁料刚出胡同就迷了路,站在胡同口左右张望,不知哪个方向通往快乐的天堂。

  因为纠结的太久,被胡同口那户人家的好心大婶收留。随后恩将仇报的啃了人家的菜地,拆了人家的狗窝。

  狗还以为来地震了,打了个激灵从梦中惊醒,一脸懵的看着自己坍成一片废墟的家。

  大婶本打算做完早饭再料理它的,也不得不放下手头的活计,赶紧挨家挨户的询问是谁家走失了马,再不领回去,要把她家拆光了。

  邻里皮衣出来,纷纷表示家里没有马,并添上一句:“多新鲜呢,马也能走丢。”

  问到最里头的沈家,才算找到了正主,李环千恩万谢,赔了人家的菜地和狗窝,还十分惭愧的多给了几十枚铜钱,算作给狗的精神补偿。

  然后叫起媳妇让她去二院禀一声,这家伙力气大,家里连个拴马桩子都没有,也不能专派个人牵着它吧。

  所幸皇帝“闭关修炼”,已经辍朝多日了,沈聿不用上朝。但他有起床气,不能接受自己一个人早起,又不敢惊动妻子和女儿,只好提着鞋蹑手蹑脚的出屋,把两个儿子祸害起来。

  怀安睡眼惺忪,脾气很大:“天还没亮呢!”

  

  沈聿的脾气也不小:“起来修马厩!”

  晨光熹微,爷仨加上一个李环,四个人叮叮当当忙了一身汗。

  直到修宅子的工匠来上工了,围在旁边看了好半晌,工头才忍不住出声道:“老爷,您这卯口凿得不对,不结实。”

  四人:……

  白起那么早了。

  事实证明,专业的事情还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不要试图挑战别人的饭碗。

  认清这一点的爷仨扔下锤子凿子各奔东西。

  沈聿上衙是可以迟到的,他是二把手,上司又不在衙中,迟到早退摸鱼都是常态。怀安和怀铭迟到就会很惨。

  尤其是怀安,他今天第一天跟着先生读书,从隔壁工地翻墙到院子里,跑回自己的房里拿背包,再跑到前院小书房门口,虽然没有多远,也足够他气喘吁吁的。

  新官上任三把火,陆先生今天来的也够早,身边还跟着个八九岁的孩子,想必就是老爹提过的,陆先生的儿子陆淮。

  怀安顾不得这些,慌里慌张的走进屋里去,朝先生深施一礼。

  他在老家开蒙时也上过私塾,魏老先生有个很不讲理的规矩,时不时会提前一到两刻钟到书堂,谁要是晚于他,就算谁迟到。迟到了就是抄书罚站挨板子,视情节轻重而定。

  年轻的陆先生显然没有为难他的意思,还算和气的介绍他和陆淮相互认识。

  怀安暗自松了口气,两人序了齿,陆淮大他两岁,已经在学《尚书》了,比他的进度快的多。

  不过这个年代的私塾教育讲究因材施教,每个人的进度不同也很正常。

  怀安坐在靠窗的书桌后头,拿出书本。

  陆先生是很板正的人,连带着陆淮也是很板正的孩子,两人正襟危坐,总显得怀安有些格格不入,他左看右看,也不得不挺直了后背,端正坐相,让自己看上去合群一点。

  陆先生见他拿了一套《四书》,却回身往书架上翻出一套蒙学书,搁在他的案头,还是要他从《三百千》开始背,一本一本的背过去,查漏补缺,重新温习。

  怀安背的口干舌燥,又想喝水,又想吃东西,又想去院子里玩……就像刚上一年级的小朋友,心里长草似的坐不住。

  好在陆先生还算通情达理,给了他三天时间调整状态,并用这三天温习蒙学内容,第四天才正式开始读《四书》。

  陆先生与老爹的教学方法大相径庭,最大的区别在于,老爹会给他讲解经义,还会引经据典,甚至夹带自己的观点,而陆先生只是一味的让他背书,最多讲一讲朱子的注解。

  怀安知道自己是逃不过这一天的。

  时人讲究十五岁之前,物欲未染,知识未开,要多记忆;十五岁之后,物欲既开,才开始思辨、理解。主流的教育模式自有它存在的合理性,他再不擅长,也要慢慢适应。

  这日翰林院没有多少事忙,沈聿早退回家,站在书房窗外听了一会儿,暗自欣慰,疯马套上了鞍辔,神兽也关进牢笼,真是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怀安此刻就坐在窗边背书,抬头看见老爹的一张脸,吓得险些叫出声来。

  他对这种画面的恐惧是刻在基因里的,古人不懂,只有现代人懂,因为它有一个很通用的名字,叫窗户外的班主任。

第48章

  “啪”的一声脆响, 怀安悚然一惊。

  定定神,见是陆先生的戒尺拍在了书案上,警告的目光看向他。怀安忙低下头去继续背书。

  沈聿嗤的一笑, 不是嘲笑,而是欣慰,天可怜见,他的小儿子看上去终于像个正常的娃了。

  怀安要是知道老爹此时的想法, 一定会崩溃大哭:你没看见不正常的小孩儿要挨揍吗?

  陆廷煜也看到了沈聿,搁下书本走到门口,朝沈聿行礼:“沈学士。”

  沈聿道:“不必多礼, 我无意打扰先生讲课, 只是命人在淮扬楼叫了一桌席面, 先生今日留下来吃个便饭?”

  怀安听到吃的眼前一亮, 扯扯身边的陆淮:“你觉得狮子头是清蒸好吃还是红烧好吃?”

  陆淮从小就是很乖的孩子,让读书就全神贯注的读书,此时从满脑子圣人之言突然转换到狮子头上, 愣了足有好一会儿, 才硬着头皮回答:“我觉得清蒸好吃。”

  门外,陆先生推辞道:“深谢学士好意,只是未能提前向家中父母禀告, 不如改日?”

  沈聿自弱冠以来, 向来不把这种应酬当做多大的事,还要特意提起告知父母。便道:“我遣一个下人, 去先生家中打声招呼。”

  陆先生见推辞不过, 只好答应下来。

  后来沈聿从同僚口中得知, 陆廷煜是个十足的孝子,万事以父母为首要。媳妇和公婆生龃龉, 他只一味数落媳妇,结果陆淮他娘一怒之下跑回娘家长住,夫妻分居已经第二年了,他倒像半点不着急的样子。至于为什么决定不再参加殿试,就没人知晓了,总之是个有些奇怪的人。

  沈聿听后不过一哂。他对别人的家事没有多大兴趣,只要把怀安教好,一切与他无关。

  翰林官员走的是熬资历的路线,只要不出大错,迟早能当大任。

  他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急于仗义执言的青年了,这次回京面对更为复杂的朝局,他谨言慎行、明哲保身,对任何事都是高高挂起的态度,唯独对赵知县的事留了心。

  赵淳的奏疏经内阁票拟,发回地方责令有司自检,果有愆违,应纠举自劾。

  也就是说,关于赵淳在奏疏中提到的问题,责令相关衙门自检自查,如果真的查出问题,要积极检举揭发自己的过失。

  用脚后跟想想也是不现实的,只是内阁处理类似奏疏的常用手段而已。

  可赵淳这一举动算是捅了马蜂窝了。南直隶一干大佬请托都察院佥都御史罗恒,上书弹劾赵淳,说他包庇贱民,鱼肉乡绅,扰乱备倭方略,一顶顶帽子扣上去,卯足了劲要送他回老家种地。

  沈聿通过吏部的同年找到文选司郎中程弛,希望他从中斡旋。

  吏部无小官,不要小看这区区五品的位置,全国一千多个知县、知州的命运前途,几乎全部掌握在他的手中。

  程弛钦佩赵淳的为人,答应尽量相帮。

  与此同时,沈聿作文章一篇,将安江县遭遇倭乱的过程完整记录,言辞生动,绘声绘色,扣人心弦。

  以沈聿在文坛中的地位,这样的文章岂有不火之理?

  连带着赵淳火了,罗恒也火了。

  一个指名气,一个指血压。

  相传小阁老吴琦拿着那篇文章怒冲冲闯进郑迁的值房,质问他:你的好学生沈聿为何要与我作对?

  郑迁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年轻后辈追名逐誉可以理解,小阁老怒从何来?”

  言下之意,沈聿宣传自己的抗倭功绩,往自己脸上贴金而已,你生哪门子气?

  吴阁老闻讯从自己的值房赶来,训斥长子:“吴琦,不得无礼!出去!”

  吴琦愤愤瞪了郑迁一眼,拂袖而去。

  ……

  怀安正在小书斋里抓耳挠腮的同时,荣贺无所畏惧的人生也面临着空前的挑战。

  温阳公主府,荣贺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

  温阳屏退宫人,来回踱着步子。

  却说襄宁伯刘承欢离开祁王府之后,不敢拖延,立刻找来了妥帖的买家。放眼京城,有闲钱消化这些珍品的买家屈指可数,要么是大典当行的东家,要么是古玩界的大佬,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眼力极好。三两眼就能看出真伪、年份,极少有打眼的时候。也因此开出了十分合理的价码。

  诸事顺利,偏偏里头出了个胆小怕事的主,借口去钱庄取现银,出门就报了顺天府,因为他坚信里面有些东西出自大内,谁碰谁死。

  他安闲富贵的人生才刚过一半,还不想死呢,那就只好把刘承欢送交官府了。

  顺天府的差人一看,竟是个伯爵,当时就头大如斗,可现场正在交易的物件又实在非同寻常,只好回去请示知府。

  光天化日,公然买卖大内之物,曹知府当然要将其收监,并将卷宗递交刑部,抄送司礼监。

  司礼监历来对大内物品失窃的情况极为重视,立刻派人来查,轻而易举便查到了祁王头上。

  这下麻烦大了。

  刘承欢自然不敢供出祁王,一口咬定是自己盗窃王府之物,被顺天府移送刑部鞫审。一时间闹得人尽皆知,满朝文武都在等祁王表态,皇帝闻讯直接出关,遣人传召祁王进宫。

  荣贺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小脸吓得惨白,那是他的亲舅舅啊,是娘亲留在这世上唯二的亲人了!要是自己一时胡闹把舅舅害了,他要愧疚一辈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