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女难嫁 第82章

作者:无有竹 标签: 穿越重生

  幸好徐润和小朋友很争气,一直平平安安的。

  还有一个好消息,维梌与几名志同道合的同年往南浦来了,他中了进士,只是名次不靠前,在京里留了半年,结交了一众志趣相投的朋友,在维枃的运作下,维梌得了吏部的任命,往南浦任官学督。

  南浦不过一个小属州,治下地方甚至不如江南一个寻常县城,那里的学督官还真没人看得上,维枃才方便运作,找他岳父关大人相助,给维梌谋了个从五品的外缺。

  外放了好,维枃此次与维梌相见且相谈过后,才知自家堂弟对传统理学提出了相对怀疑的论点,这事说来可不小,一个不好,维梌就得被视为异端,抹了功名算是轻的,更怕遭了所有学子讨伐,将他逐出读书人的行列,这于维梌及顾家都是灭顶之灾。

  维枃是真怕了,然后将维梌远放至南浦,再将他一众“离经叛道”的朋友们,全部打包送走……

  信是维枃写的,走的是黄家商号的线,说维梌与友人们已离了京城,有家眷不便同行的先往南浦来了,还有几人回乡接家眷去了,待接上之后再往南浦来。

  收到信时,第一波人应该已经入了蜀。

  好消息是好消息,不过这个消息代表着徐知安又要忙了。

  润和已然能认得一些人,见了认识的人就会笑,退了皱巴巴以后,已能看出他的大致模样了,眉眼很像他父亲和祖父,脸型与玲珑差不多,但看着与维樘幼时更像些。

  养儿随娘舅,原是有一番道理的。

  徐知安是个情感内敛的人,他对润和的态度,一半儿是亲近,一半儿是严肃,老话说抱孙不抱子,在众人面前,他也是不主动去抱润和的,除非玲珑故意将孩子放他怀里,他才半推半就的抱了,面上却是一副“原不是我要抱的,却是她非将孩子放我怀里遂不得不抱”的神态,看的人好笑。

  至于暗地里,辟如夜里,润和哭了闹了,怕吵着玲珑,他却是会将孩子抱怀里哄,虽然动作略生疏,神态却柔和,声音也软和,还会抱着慢慢摇,轻轻拍,等孩子睡着之后再放下来。

  会给润和换尿布,也是在夜里,白天是不肯的。

  润和会认人后,玲珑有意的让他在白天多抱抱润和,又知他的些许别扭心态,便不再人多的时候将润和交给他,只在人少时候或是两人在书房时,才将孩子给他抱。

  只是这样的机会不多,因为徐郎君会抢孩子,但凡孩子出了屋,徐郎君就会顺势将孩子抱了去,也不管宝贝孙子能不能听懂,每日抱着他饶着院子转悠,然后就教起书来,指着一件或是几件物什慢吞吞的讲起来……润和哪里能听懂呢,只他祖父说话的语调实在温柔,便在这样温柔的声音中慢慢睡去。

  贺嫂子说:“徐家不愧是读书人家,只可怜了咱们家润和。”小小年纪就要听一肚子的之乎者也,大了可怎么好哦。

  玲珑便笑说:“等天气凉些就好了。”

  天气开始转凉,徐郎君果然不再抱着润和转悠了,却改在书房里开始念文章,怕孩子凉着,书房里生了一个小小的火盆,徐郎君坐摇椅上,润和就在他怀里,一边念书一边摇,三下两下的,润和就被摇睡了。

  徐知安这会儿倒不别扭了,若是见润和睡了,就从徐郎君怀里抱过润和小心拍了拍,重放回屋里,盖上小被子让他好好睡。

  怕徐郎君又闹润和,就拉着他一同去学馆。学馆虽建成了,还是有许多未尽之处,诸如学舍建的略为简陋,教本不足,藏书更不多,一切正处于百废待兴时节,只等日后慢慢完善。

  徐家藏书甚多,只大部分都在苏北,徐郎君只带了几十册出来。

  徐知安指着学馆空荡荡的书柜给徐郎君看:瞧,那地方空的是不是挺让人难过?您可能想个办法将它填充实了?

第110章 略

  维梌一行人是在雨雪霏霏中来到南浦官衙的, 虽然早早入了蜀,但在成都府滞留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与徐知安的通信一直不曾中断过, 自然也知道些南浦的情况, 遂一路上,与同伴们不停的抄阅书籍,入成都府后, 找了一处地方停下来,一边将抄来的书文装订成册,一边又在成都府的几家书店里置办了些普通的文房四宝及教册教具, 又在府衙里落了官职名录, 在成都府的官学里游讲了一些日子, 待落雪后才雇了条船往南浦来了。

  天冷了以后, 家里就燃了火盆,早晚时候还会烧起火炉,不多烧, 家里暖和了就好。正逢下了雨夹雪, 屋里就多放了两个火盆,几个女孩子在正屋里, 围着火盆烤糍粑吃。

  今年家里的糍粑多, 各寨都送来许多五色糍粑和红鸡蛋,说是给润和的满月礼, 那几个大寨直接抬了些活的猪羊过来, 准备在衙里现宰,徐知安推拒不得,又实在不想宰杀这么多的猪羊,只能在田畔扎了个围圈先养起来。还带了些串的挺古朴繁盛的花朵似的宝石坠子, 说是被神赐过福的,也推却不了,都留下了。

  山民的性子才过直率鲁勇,与汉人的认知存着很大的区别,最大的区别就是,他们不讲客套,送来的礼物,若是推拒了,便是看不起他们,是在推拒他们的诚挚之心和友谊。

  好在山民们都穷,送来的礼物在价格上都不甚贵重,贵重的仅是他们的心意,收了也就收了,若非如此,徐知安定是要受人弹劾他收受贿赂的。

  红鸡蛋多半送给幼育堂,剩下的怕坏掉,一家子连着吃了几天就吃完了,如今只糍粑多的吃不完,就算往育幼堂送了许多,存下来的还能吃到明年春底。

  所以火盆一生起来,贺嫂子就会取些糍粑给家里几个女孩子,让她们放火上烤了吃。都是勤快人,嘴舌也不多,只是都瘦伶伶的,看着可怜,家里如今不用省着口粮吃饭了,但这些女孩子都是半大丫头,以前亏狠了,如今正长身体呢,吃饱过后没多久,肚子就空了。她们又不敢自己寻东西吃,饿了也会忍着,贺嫂子这才与玲珑说过,每日给她们多分两个糍粑,饿了就烤着吃这个。

  润和睡着,所以大家说话的声儿都小,天气不好,没人来串门,估摸着也都在家里围着火炉做针线说闲话家长。

  糍粑烤好了,玲珑也捡着吃了一个,这东西瓷实,吃了扛饿却不好消化,所以不能多吃。索性家里的炉火充足,又用沙锅煮了一锅甜酒酿蛋花汤,分着喝了正好顺顺胃。

  随娘子没吃糍粑,不过汤煮好后,连喝了两碗热汤。

  徐郎君看着簌簌而下的雨雪,大抵心里又有了什么念头,抚了抚胡须,就踏着竹屐往书房去了,楚嫂子家的小儿伶俐,紧着端了个火盆跟了进去。

  下了雪,文人雅士估计是比往日更多几分闲心,而到了徐知安这里,他却是要比平日更多操心几分,一大早就披了蓑衣雨披往移民所去了。

  山洪还是冲毁了一些人家的住所和田地,赵主薄半是威逼半是利诱的将一些散户迁至县城对面的仙女山上,那里原就住着十几户人家,山上植被茂盛,山石坚硬,山腰上的坡度平缓,不易起洪滑坡,住人垦田两相宜。迁是迁来了,只是屋子没建好,建起来的也潮湿的不能住人,大家都是随手砍了竹子木头建了个简单的竹屋先住下,等房子能住了再搬进去。

  雨雪天,竹屋可不耐住,都是简单搭建的竹屋,就怕一场雪就压踏了,这些人生病或是再闹起来,徐知安不亲自去看一趟不放心。

  刚喝完甜酒汤,他便回来了,靴子湿了,里头的袜子也湿了,衣裳没湿,他脱了靴子穿着湿袜子将脚搭在火盆边上烤,还剩了两个糍粑,他也没嫌,擦过手就取来吃了。

  边吃边与玲珑说:“情况还好,没漏雨,冷是难免的,不过建房子时砍下来的干木头树枝多,柴火管够,吃食也不缺,凑和着能饱腹,只棉衣紧缺些,这是没法子的,谁家都紧缺,匀也匀不出来。”

  玲珑跟着说:“如今到处都缺少御寒的衣物,不独咱们这一处,若每家能养几只绵羊就好了,羊毛可是好物,比木棉花要好上许多。商队下次回来时候,问他们能不能带些北地的长绒羊回来,多多益善。”

  徐知安就笑:“你若这样说,他们就该向母亲抱怨了。”

  玲珑浑不在意:“抱怨便抱怨,既便带不回北地的长绒羊,好歹带回来些普通的绵羊吧?这个羊种,关中就有,从关中到南浦,能费多少功夫呢?家里养了羊,一年剪两次羊毛,一家子的冬衣就能备齐了,岂不方便。”

  “唔,倒也是个法子。”

  玲珑轻叹口气,如今可不就只能用这样粗笨又麻烦的法子了么。

  徐知安倒安慰起玲珑来:“不急,也不必担心,咱们且一步一步来,如今可比初来时好上甚多,亦比我事先想的好过许多,咱们且慢慢观来便是。”

  听了这话,玲珑又笑开来:“可不是,索性润和还小,咱们等的起。”

  正说着,老吏领进来一个浑身沾满雪的小子,好在他是穿了件半披蓑衣的,里头的衣裳湿的不太利害,不过还是冷的够呛,嘴唇都冻青了,人也轻轻的抖着。

  贺嫂子一看,哎哟,这是跟她一道回苏北的铁娃子,回来就又跟徐大船身边做了跑腿,怎么这样的天气他却来了。

  忙让老吏把他带进前院的换洗房里,用热水泡一泡,寻了刁新留下的旧衣服给他换上。

  换了衣服出来,贺嫂子才把他带进内院找徐知安。

  铁娃子是回来报信的,说新来的学督老爷们已到了南浦,船上物件多,天又下着雪,被搁在码头上了。

  徐大船和别的河督道的官员们正接待着,说吃过饭就起程,不过担心家里的夫人担心亲人,使唤他回来通报一声。

  贺嫂子拿了两个糍粑放在炉架上烤着,又拉铁娃子坐在火盆边上取暖,倒了碗热茶给他,铁娃子与贺嫂子相熟,倒也没胆怯,捧着热茶唏溜唏溜的慢慢喝着。

  徐知安却是不能烤火了,他裹了裹烤的半干的袜子,玲珑找来一双厚实些绵靴给他换上,又取了一件大毛熊皮斗篷和蓑笠给他——

  “天湿路滑的,你走时小心些,我估摸着他们大抵已走至半路上了,你就在望川石的那个亭子里略等一等,许是就等到了。”

  徐知安系了脖子上的绳结应道:“我晓得,跟着人呢,你只管在家里等着,学馆那里一直有人照看,这样的天,火炉许是已生着了,我先将人安置好……晚上回来的会迟些,若太迟了,我便于守直歇在前院,不用等我。”

  “好,席间少饮些酒。”

  徐知安笑笑,戴上笠帽揭了帘子出门。

  许是开门声惊醒了润和,他又哼哼唧唧开来,随娘子急忙回屋去看,原来是尿了,也醒了。

  换了尿布,他还哼哼唧唧,这是饿了,玲珑只得回屋,用热帕子敷了一小会,触着不凉了才给他喂奶。

  拍出奶嗝儿,他就又精神起来,许是未等到祖父来抱他转悠,小脑袋转来转去一直在寻人,没见着祖父与父亲,就一直盯着玲珑看。

  玲珑心里高兴,就抱着他说话:“大舅要来了,咱们润和欢喜不欢喜呐?见了润和,大舅定是欢喜的,是不是啊?啊,哦,润和也和娘一样高兴啊……”

  润和被哄的笑开来。

  随娘子接过润和,打发玲珑说:“孩子给我,你去给你兄长他们备些厚衣裳,这一路上,他的冬衣许是湿的不成了,驱寒的汤水也要备着,防着他们受寒生了病。”

  这倒是。

  玲珑从徐知安的衣柜里找了三套里外冬衣冬靴两件厚毛斗篷,打成包袱提出屋子,又让贺嫂子开了库房,从里头找了几件崭新大棉衣裳棉鞋,也包好了提出来,两个包袱加起来有十几斤,等铁娃子吃过糍粑后,就将包袱给他。

  玲珑又细细叮嘱一遍:“这只小的是给咱家舅老爷的,都是咱们大人自己日常穿的衣裳,让舅老爷先替换着穿。这只大的,是给几位先生的,前日子备下的,也不知道合不合身,且先将就穿着,改日重量了尺寸以后再缝新的。你若害怕,就将包袱交给舅老爷跟前的李家哥哥,让他来说。你今天不用回码头那里了,就先在学馆那里伺候着,帮着生炉子烧热水,夜里警醒些,多看几次先生们。若无事,明日你再回来。可都记下了?”

  铁娃子略拘谨,却点头应道:“都记哈喽。”

  玲珑便说:“好孩子,你且去吧,明日回来再说别的。”

  铁娃子腼腆了一下,和贺嫂子打过招呼就提着两大包衣裳出去了。

  贺嫂子站下想了想说:“左右没事,我给郎君们置办一桌子饭食吧。”

  玲珑说:“也好,嫂子只管置办。”

  贺嫂子唤了一个丫头烧灶火,她从梁上取了两段腊排骨和花肉条,放盆里,铲进去一些灰,搓了一会儿,舀了一勺热水浇过来,将排骨肉条上沾的灰都冲干净。

  心里又在念叨,大郎来的时间可真不巧,若早一日或迟一日,也方便从地里抓只羊宰了吃炖肉,偏就今日,下了雪,什么都不好弄,只能用腊肉对付了。

  泡了木耳,干菌子笋子,硬豆干,土豆片,一会炖个大杂烩锅子,热热的舀一勺,连汤带菜,吃了正好暖和。

  再置办几个下酒菜,来了远客,又是亲戚相逢,必是要喝酒的。

  几个女孩子都开始帮忙来,玲珑进了厨房,又被贺嫂子撵出来。厨房味杂,润和小小一个,也知道干净,别人的衣裳上一旦沾了杂味,他就不让抱了。

  家里人手够呢,可不必她再来操心。

  玲珑无奈,又不好在院里多待,怕带了寒气,只能再次回来,和随娘子一起哄孩子玩儿。

第111章 完结

  这几年, 维梌的变化不大,还是一样的板正清俊,只是从京中至南浦路上艰难, 熬瘦了许多。

  他见了玲珑总是先看她的身量, 用手比了比道:“比那时又长了三寸。”

  又看容色,丰润滟滟,神采湛湛, 眉间未留过忧愁痕迹,且笑颜明朗,与在家里时候无甚差别。如此看过, 便知她过的很好。

  遂安了心。

  他是个传统的男子, 做不来小儿女之态, 纵心里感怀万分, 也不会多说,只轻抚一下玲珑的头顶便做安慰了。

  对润和却亲近的很,抱了两次, 还会轻声哄他。润和如今只会哦哦哦的, 别人哦一声,他便应着哦一声, 小小红红的嘴巴噘成一个小圈状, 小眼睛一个劲儿的盯着抱他的人,一声一声的应和着大舅舅。

  哄的润和睡了, 兄妹俩才围着火塘开始说话, 多是玲珑询问家里的事,只是维梌自早春入京一直到如今再没回过苏北,他知道的也是之前的事,后来都是从往来信件中得知, 说来一切皆安,不过思及一大家子十多口人,定也是有舌头碰到牙齿的时候,家长里短,倒也正常。

  方妹夫与他一起进京应试,他上了榜,方妹夫却落了榜,在京里留了两个月后又回苏北了。

  京里,维枃也还好,他的老师很看重他,只是身上没甚功绩,资历也不够,官职一直不好变动。官职不动,俸禄就不多,要养他的小家,还要接济淮南或冀中来投奔他的亲戚乡邻,日子难免拮据些。顾伯父有心接济他,他也是推拒的多,说家里虽不甚宽裕,到底吃穿不愁,且家中兄弟姐妹多,还该想着些他们。

  维棦的名次较前,已入了翰林院,得了个七品的官职,他还没成亲,也在维枃家住着。维梌离京时,已有数位大人在考量他了,想是好事也近了。

  徐家的宅子还是维枃看着,此次入京,维梌和一众同年就是在那里住着,徐大船的娘和兄弟还算尽心,宅子被拾掇的很干净。

  维杞夫妻俩是同维梌一同北上的,只是他俩没进京,直接转道去了冀中,如今跟着顾大伯做事,他媳妇也在大伯家住着,替公婆在祖父母膝下尽孝。

  维梌离京后去了冀中住了小半旬,伯父家也还好,四娘子五娘子都嫁了,维检也娶了妻,几个小的也都大了,五郎六郎还是去了苏北的书院求学。

  祖父祖母的身体还好,只到底上了年岁,早些年又失了保养,身上难免有了些症候。祖父腿脚疼痛,还不能着凉,一着凉就要失禁,他越老越爱体面,很介意请大夫来问脉吃药,受了凉也不言语,私下里衣裳换的很勤。祖母的眼睛花的厉害,五六步远就认不得人了,针线是彻底做不成了,打牌时也要细细的瞅才能认得出来,眼睛看不清后就不愿意动弹了,冀中的饮食油水又足,竟比往时胖了不少……两位老人的身子,如今只能细心将养着。

  离了冀中,路经淮南时,又在祖地留了一些日子,应了祖父的要求,又给族里置了二百亩田地,与族中兄弟子侄们叙了一番旧,顺便查看了一回自家的田地,然后就离开了。

  今年江南雨水也多,一路行来受灾的地方也不少,说到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