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元余
大梁这边乘胜追击,方才将敌军驱逐了上百里,几乎都要彻底退回北越边境线内了。
会造成这样的局面,主要还是因为大梁这边出其不意,那支火铳小队所到之处,杀得片甲不留。
北越那边不清楚大梁配备了多少这种强悍的武器,便只能够暂时避其锋芒。
这一仗赢得这么漂亮的根本原因,在于路星奕,在于火铳小队,更在于……火铳本身。
也就是说,击退北越上百里,施元夕功不可没。
这场胜利,本身就建立在了那强悍不讲道理的武器之上!
路星奕是英雄,制造这等了不起武器的人,同样也是!
火铳小队重挫敌军之事一出,施元夕不可避免地被再次提及。
她的名字,开始被京城百姓广泛提及,甚至在那酒肆茶楼中,也能听到有人在议论此事。
她的声誉名望喧嚣直上。
到得如今,她是什么身份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这份贡献。
大梁百姓,谁人不知道北越野心勃勃,对大梁广袤的土地虎视眈眈。
而一个强悍 的武器出现,此后势必可以保护大梁边防线许久。
对百姓来说,施元夕就是功臣。
偏巧,这道消息传出来前几天,施元夕才敲过了大理寺门外的那个伸冤鼓。
她被人构陷,导致直接失去了评分的事,再次被提及。
民间议论纷纷,甚至还有不少百姓聚集在了国子监外,要求国子监给施元夕一个交代。
施元夕那个原本被强势按压下去的提议,不可避免地再次被搬到了朝前。
边疆军队大败北越军的事情就在眼前,国子监竟然敢苛待功臣。
在百姓眼中,莫说施元夕今日只是要一个重考的机会,就算她是要进入朝堂,那也不是不能开这个先例的。
战火连天,日子难过的是百姓,惶恐不安也是百姓。
她纵是女子,也比朝堂上发挥不出任何能耐的臣子们要强!
民意滔天之下,即便朝中有人有意镇压,这事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再次提及。
朝堂之上,郑奇明缓步出列,沉声道:“启禀皇上,国子监内虽有规制,可特殊情况,便该特殊对待。”
“如今为施元夕请命的百姓,已经将国子监周围堵得水泄不通,而丢失掉施元夕评分一事上,本就是国子监失职,若是放任下去,只怕此番破坏的,就不是国子监的规制。”
安静的朝堂上,郑奇明轻抬头,冷声道:“而是国子监作为官学,在百姓中具备的重要地位!”
和前几日不同,在他开口请命后,整个朝堂上,便连魏家一派的官员在内,均无人站出来反对。
不是他们不想,而是眼下施元夕的呼声实在是太高。
那第一批送往了边疆的武器,还是施元夕亲自打造,每一枚子弹,她都仔细检查过。
朝上可以抹去她的功勋,可在战事因她而大获全胜的情况下,没人会去触这个霉头。
这可是无数百姓的请命,是整个大梁百姓的心声。
此时站出来反对,其行为,只怕不比卖国贼好多少。
朝上如何暂不得知,百姓的唾沫星子都能将他们淹死。
当然,似是魏昌宏这样的人,百姓的想法和呼声,是不可能影响到了他什么的。
他也不在乎。
只是,民意他们可以不在乎,朝上的变动却是不能。
梁皓主管着的大理寺,魏家几次想要插手其中,可安插进去的人,仍旧只能待在边缘,触及不到核心。
梁皓审理案子,自有一番自己的手段。
那胡学正和王学正二人,这几日已经认了罪,不仅在大理寺的供词上画了押,而且还将矛头隐隐指向了魏家。
此事一旦落实,谢、徐两方必定会借题发挥。
两个学正而已,对魏昌宏来说算不得什么大事。
但魏家若是想要置身事外,便最好与此事划开界限。
继续阻拦施元夕考试,就会再次牵连其中。
边疆刚刚才获胜,魏昌宏并不想因小失大,为这么一件小事,而失去了眼下他在朝上的话语权。
何况,施元夕也未必考得过。
整个朝上,多方都对她越级考试的事情做过评估,翰林院也好,礼部也罢,全都认为施元夕考入甲一的可能性不大。
既是如此,便更没有阻拦的必要了。
她用这般强悍的名声,也就换了一个考试的机会,和其他事情比起来,许多人都是还能接受的。
朝中无人反驳,魏太后却也不想直接开口应下,她冷眼看着朝上,不置一词。
场面冷凝下来,底下的官员清楚,这便是魏太后对施元夕的态度,却也无可奈何。
却没想到,一片安静中,响起了一个稚嫩的嗓音。
今年才刚满了六岁的小皇帝,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轻声道:“准奏。”
朝中先是一静,随后轰地一下,无数官员骤然抬头。
在这一刻,许多人突然反应过来,那周瑛耗费了众多功夫回到宫中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在朝堂上,皇帝金口玉言吐出来的,便是圣旨。
是她魏太后都不能轻易反驳了的圣旨。
郑奇明在众多官员复杂的神色里,声音清缓地道:“另,因国子监监管不力,臣提议,此番考试答卷当由礼部与国子监共同审阅。”
“以保证监考严明,考生的答卷不会被人二次调换。”
朝上的小皇帝再次脆生生地道:“准奏。”
当日早朝结束以后,施元夕便听闻,魏太后回到宫中就发了极大的火,当下甚至想要动手,换掉小皇帝身边的所有宫人。
周瑛在宫中,自然不会任由她胡作非为。
施元夕只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即将到来的考试之上。
她让人去查探那些武器和子弹有没有完整送到,不只是为了对付魏昌宏,其真正的目的,其实就是今日。
她是改制火铳的制造者,这份功劳必定越不过她去。
此前布下的所有东西,都在眼下给到了她集中反馈,将她推到了一个非常好的位置上去。
她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把握机会,考好这一场至关重要的考试。
自进入国子监后,施元夕第一次抛下了所有事情,比之前次考试时还要认真努力,除了吃饭睡觉外,片刻不停歇,全身心投入了学习当中。
她耐心等待,认真筹备。
国子监那边顶不住百姓给的压力,很快就准备好了考试之事。
在国子监开学日后的第二个沐休日,施元夕独自一个人,进了单独僻出来的考场,进行了一场目前最高水平的考试。
这次不比上回,场外没有了什么让她牵挂在意的事情,她也拿出了最好的状态来应对。
一连七日,整场考下来,张妈妈在国子监外见到施元夕时,瞧着她整个人都清瘦了一圈。
这些时日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肉,又消减了些许下去。
人也不比前边的几次考试那般轻松,反而很是疲惫。
这场考试结束,施元夕回到府中整整昏睡了两日,人才清醒了些。
醒来时是傍晚,她吃了点晚饭,调整了状态,第二日维持着状态,回到了国子监中。
王恒之和李谓见到她神色如常地来了国子监,都觉得咂舌不已。
“……甲二升级甲一的考题,简直非常人所能为。”王恒之从王瑞平口中,听到了其中的几道题目。
那些东西他光是听一下都觉得头大,别说做了。
施元夕竟然能全场考下来后,还保持了绝对冷静,回到国子监中继续读书。
光就这份能耐,王恒之就是绝对做不到的。
“元夕,如何,你对此番考试可有信心?”李谓轻声问道。
施元夕刻在骨子里的习惯,轻易改不了,即便是考试已经结束了,她仍旧手里握着书本。
闻言,她轻抬头,神色从容:“不知道。”
和前几次的胸有成竹不一样,她这次是真不知道。
大梁的甲一水准,就算是放在了现代,也是尤其超纲的存在。
施元夕亲自做过题,心中有过对比,甲一水准,基本上也达到了现代学术水平的上层。
只是现代知识体系更加庞杂一些。
这种情况下,她确实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说自己能够通过。
但有一点她很明确。
施元夕勾唇轻笑:“策论写得不错。”
何止是不错。
林大儒这个师父拜得太好。
她临考试之前,林大儒还给她布置了许多作业,她认真完成后,林大儒拖着年迈的身体,快速给她审阅批改了遍。
而本次考试的策论,题目便格外接近林大儒所出一道试题。
怪不得人人都说,林大儒乃是当世圣儒。
这般能耐,放在了现代也是极其了得的。
施元夕很庆幸,当初那般锲而不舍地上门拜师。
晋升这条路上,林大儒给她的帮助是最多,也是最为全面的。
她只是这么一说,从她的话语间,并不能明确感受得到她究竟能拿什么样的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