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倾碧悠然
确实能告假,但流程极其繁琐。至少要提前一日跟差头说,已经上了职,想要离开,必须得找到替换的人。
大晚上的上哪儿找人?
温云起刚才可是直接跑了的,这会儿再找人替,那他至少是一个玩忽职守的罪名。妥妥的把柄,被赶出衙门都不冤。
上辈子丢了差事,今夜留在家里没再回衙门就是罪名之一。
所有的衙差都有偷过懒,即便没回家睡觉,也有在各个隐蔽角落睡过。所以,袁顺利抱着侥幸之意,留在家陪妻子了,想着他这么多年就偷懒一晚上,应该不要紧。总不会倒霉到第1回偷懒就被大人抓个正着吧?
“周月桂,我不可能为了谁丢下自己的差事,若你觉得嫁给我委屈,那咱们一拍两散就是。你还年轻,再去找一个夜里能陪着你的贴心人……”
听到这番话,周月桂心中没有半分欢喜,哭着骂道:“袁顺利,你个畜生!废物!”
“是不如你有上进心。”温云起冷笑道:“少使唤我娘,别逼我抽你。”
语罢,不顾袁母欲言又止,出门后跑回了衙门外。
和袁胜利一起当职的中年男人叫李猛刀。原先好像叫李大牛,他得了衙门的差事后,嫌弃那名字太土,也不够威武,这才改了名字。
温云起站到了自己的门口,李猛刀一脸惊讶:“这么快就回了?小曲哭成那样,你家到底出了何事?”
上辈子袁顺利没了差事,李猛刀还站出来作证说两人一起轮值时,袁顺利经常偷懒,甚至是下半夜悄悄回家,走时还不跟他说。
温云起心知,即便李猛刀满脸的担忧,心底里却并不这么想,绝对是在看他的笑话。
“我媳妇摔了,孩子没了。”
李猛刀哑然:“那你在家陪陪她呀。”
温云起手指摩挲着刀柄:“我当差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擅离职守。孩子已经没了,留在家里陪着,孩子也回不来了啊。”
李猛刀无言以对。
“你这样……你媳妇就不生气?”
“生气,要与我和离呢。”温云起抬眼看他,“咱俩一起当值有一年多了,你不会把我这些事拿出去到处说吧?”
李猛刀有些尴尬:“你把哥哥我当什么人了?放心,我都忘了你家里的那些事了……街上有早饭了没!”
他揉着肚子,“站了一宿,我都饿了。你帮我盯着,我去去就来。”
按照他的习惯,这一去就不会来了。
第114章 报恩的美人变心了
都说法不责众。
擅离职守不是一两个人, 大多数人都在能躲就躲,剩下那几个不躲的,落在旁人眼里,就跟傻子无异。
衙差家中有事, 一般不会告假, 都是想走就走。告假会扣工钱, 衙门里这份活计还算稳定, 在一起干活的人, 都得共事几十年。
与人方便, 自己方便嘛。众人互相帮忙,互相遮掩。
正是因为擅离职守是常态,袁顺利才抱着侥幸之意没有告假……上头真要追究起来,最倒霉的那个绝对不是他。
但后来,被夺了差事的只有他。
因为袁顺利在家的那个晚上, 城里出了事, 富商于府的三姑娘半夜被人掳走,据说掳她都马车为了尽快出城,有从衙门前路过。
但是当晚守门的两人一点异样都没发现。
后来三姑娘被人欺辱,等找到时,整个人浑身是伤。
于老爷怒不可遏,非要找到凶手, 于是告到了衙门。
大人接了案子, 三姑娘的供词说她有从衙门口路过,并且路过时有大喊大叫, 还强调了她当时吼的声音很大,虽然很快就被人捂住了嘴,但确实有发出了求救声。
可是, 她没有等到衙门撵上去救人。
坏人带着苦主明明可以绕路,却从衙门外路过,既恶劣又嚣张,完全视律法为无物。
大人自然要追责守门的二人。
上头追究下来,李猛刀说自己有去过茅房一趟,言下之意,马车就是他不在的时候路过的。而另一个守门的袁顺利,跑回家里陪媳妇了。
人有三急,上至皇亲贵胄,下至普通百姓,没有谁能憋得住,李猛刀恰巧不在,谁都能理解。
而陪媳妇的袁顺利完全可以等下职以后再回,真等不及,可以告假,但凡按规矩来,衙门处不至于无人守着,于姑娘也不会遭受大难。
于老爷在府城之中也算有头有脸,每次修桥铺路,他都带头捐粮捐银,且每年都要交不少商税。
大人想杀鸡儆猴,也想为衙门立威,更不愿意让真心追随他的商户老爷寒心。下令彻查此事。
事情还未水落石出,为了让于老爷消气,袁顺利的差头就把他撵走了。
袁顺利觉得自己有点冤枉,想要辩驳一二,但是大人忙得焦头烂额,根本不愿见他。传话的人还说了,若是他还要纠缠,大人会治他的罪。
袁顺利不知道那马车是什么时候路过的,温云起握紧腰间配刀,往街上靠了几分。
天边渐渐有了光亮,温云起听到了一阵车轱辘的声音,还有女子的尖叫声越靠越近,但那女子的声音很快就没了。
温云起扭头就看见一架很普通的青蓬马车朝他驶来,车夫看他站在路旁,眼神一厉,也不喊他让,而是让马儿直接朝他冲了过来。
马儿跑得飞快,来势汹汹,温云起在马儿即将靠近时忽然拔刀,白光一闪,血光飞溅。
马腿被斩下,马儿一头栽倒,车厢翻倒间,里面的人摔出来两个,温云起眼疾手快,手中刀背连敲几人太阳穴,敲一个晕一个。
总共四人,三个摔得晕头转向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敲晕了,只有前面的车夫倒下后滚了一圈,爬起来就逃。
温云起看了一眼车厢之中被捆成了粽子一般的纤细女子,此时她嘴被堵着,乌黑的头发凌乱,小脸煞白,眼眶中满是泪水。
活的!
没出事就行,温云起提着刀追了上去,他脚下飞快,不过才追四五丈,他将手中的大刀掷出。
大刀撞上那人的背。
原本拼了命奔逃的人踉跄两步,狠狠栽倒在地。温云起飞快追上前,捡起大刀放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你跑什么?做了什么亏心事?说!”
他态度凛然,此时周围无人,也没个帮手,他呵斥道:“不要趴在地上装死,赶紧给我起来,再不
动弹,我砍死你。”
亡命之徒也怕死。
这几人上辈子就跟消失了似的,直到袁顺利被人害死,都没找到他们。
温云起把人揪起来带到了衙门内,这夜里想要补眠的衙差并没有太多的地方可选,他很快就在一个门后抓到了靠在一起打瞌睡的二人。
“别睡了,外头出了大事,赶紧去禀告给大人。”
两人瞬间惊醒,一边整理身上衣裳,一边往外跑。
其中一人去往后衙禀告大人,另一人整理着头发去取押犯人的刑具。
先是将温云起带进来的那个人带上枷锁,两人这才往外走。
就在衙门之外,翻倒的马车旁边或趴或躺有四人。
唯一一个清醒的就是于三姑娘,另外三人还昏睡着。
和温云起一起出来的人叫陈小武,年纪和袁顺利差不多,都是二十出头。当他看清楚衙门口情形时,冲着温云起竖起了大拇指。左右看了看后,压低声音,靠近了温云起几分低声道:“你把这几人丢在街上,万一他们是装晕,逃了怎么办?”
抓到了人,再让人给逃了,大人知道后,不止没有功劳,还会被问罪。
“他们不会醒的。”温云起语气笃定。
陈小武没将这话放在心上,又看了一圈:“李哥呢?”
温云起可没有要帮李猛刀遮掩的意思,上辈子袁顺利恰巧不在,李猛刀一点没隐瞒不说,还往袁顺利身上泼了不少脏水。
“说是去买早饭,去了有半个时辰了,反正我没见到人。”
陈小武皱了皱眉:“他要真的不回来,可能要倒霉哦。”
没遇上事的时候,底下人偷懒,大人也不会知道。可是遇上事了,该在的人却不在,大人不生气才怪。
大人一怒,所有人都得倒霉。
“希望他机灵点,找个好点的借口,别拖累了我们才好。”陈小武有些焦虑。
值得一提的是,值夜的人规矩松松垮垮,这都是好几年的事了,有一段时间猖狂到大家排了个班,一晚上歇两人,只要一到后半夜,两人就直接下值回家。
好在有人反应了过来,取消了排班,但每晚走两个人是不成文的规矩,反正大家自觉嘛。巡逻的人走两个,守门的人走一个,实际上每晚都有三人不在职。
大家都这样上职,日子久了,所有人都习惯了,也不觉得后半夜回去睡觉有什么不对。但若是大人追究起来,以前回家的人肯定要受些责罚,还有,以后再想要半夜里回去睡觉,多半是不成了。
同样的工钱,若是夜里不能回,显得辛苦了不少。
二人先是给于三姑娘解了身上绳子,又把人带到让人证等待的屋中歇着。
然后,二人动作麻利地把三人丢到了公堂上。
等办好这些事,大人已经匆匆赶来。
“救下来的人姓甚名谁?”大人问了一句,环顾一圈,发现都是巡逻的衙差,皱眉吩咐:“赶紧去把师爷叫起。当时怎么回事?”
温云起上前说了自己夜里守门,闲着无事站在街上练拔刀,看到马车奔来,直接一刀劈下。
“刚好劈到了马儿的腿,马车翻倒后,属下看到了马车中被捆得严实的姑娘,看姑娘身上衣料和这几人格格不入。属下当时下手狠了一些,将他们都打晕了,也是因为周围只有属下一人,若不下手重点,这些人可能会逃脱。”
他一番话说得飞快,大人还是听出了其中的关窍:“守门不该是两人一起上职吗?另一人呢?”
温云起沉默下来。
大人一脸严肃,训斥道:“说话!”
温云起像是被吓着了一般,忙道:“说是肚子饿,去祭五脏庙了。”
大人瞬间就明白他们在玩忽职守,一巴掌拍在桌上。
此时于三姑娘被衙门里烧茶的厨娘扶了进来,面色还是苍白的,浑身控制不住的发抖,声音发颤:“求大人派人去于府帮民女报个信。”
她夜里在自己的房里睡了,但却被人用套入麻袋送出了于府,她是在麻袋里醒来的。一直装晕,就是想找机会自救,几人以为她昏睡着,商量出城的路线时也没避着她,甚至连马车的帘子都没有闭严实。
“民女知道要从衙门外路过,此前也来过这条街几次,估摸着快到了,这才放声大喊。”
她感觉自己只有六七成的可能得救,万一门口的人没反应过来,或者是听到了她的呼救声不出手。那……她贸然发出声音,回头只会更惨。
大人脸色铁青:“于姑娘,本官已经派人去你们府上请于老爷了,你不用害怕。先冷静下来,回想一下你是否有得罪什么仇家,或者最近你身边的下人是否有不对劲,对了,辨认一下,这几个人你是否见过。”
苦主说话,必须得有师爷在旁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