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倾碧悠然
此时两个女子都看着温云起,其中一个是周月桂,她眼神格外复杂,盯着温云起看的同时,还时不时偷瞄一眼旁边的赵老爷,似乎怕被他发现她的动作。
另一个纤细身影,温云起与之对视后,微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抹笑。
梁师爷走在靠前两步,回头看到年轻人正在笑,那笑容温柔又真切,不是往日那种漫不经心的淡笑,他的位置可以看到雅间,但却看不见桌旁坐的人。
“遇上熟人了?”
温云起含笑点头。
梁师爷说话的同时又往上走了两步,再往那边看时,只看得见一个窗户框。他好奇问:“谁呀?你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不急在这一时。
温云起跟着进了其中一个空着的雅间,距离周月桂所在的雅间只隔了两个屋子。
梁师爷原先大多数的俸禄都拿来给儿子请医问药,日子过得紧巴巴。最近儿子身子好转,最要紧的是,那种养生药丸五银子一瓶,一瓶能吃一个月。和之前比起来,着实便宜了不少。
他的俸禄,总算是能攒下来了。
而且大夫也说了,他儿子如今的身子好转,也能娶妻,还能有七八成的可能留下子嗣。这对于梁师爷夫妻二人
来说,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因此,即便家里的银子不算宽裕,他也还是决定全家出动请袁顺利用膳,表达一下自家的谢意。
梁师爷日子过得紧巴,但平时许多人都愿意请他喝酒,他到福生楼算是熟门熟路,很快点了几样大菜。
温云起不贪杯,只是吃菜闲聊,一顿饭用了半个时辰,也算是宾主尽欢。他看见梁师爷的儿子坐着有些疲惫,便提出告辞。
梁师爷知道他不爱喝酒,或者说,吃喝嫖赌袁顺利都不沾。他不是装模作样,是真的不喜欢。
于是,一行人起身出门下楼。
刚走到楼梯口,二楼又有一个雅间的房门打开,正是赵老爷带着两个女子。
梁师爷瞄了一眼,面色微变,紧张地看向身边的年轻人。
他请袁顺利吃饭是为了表达自己的谢意,可不是为了给人添堵。谁知道到这里竟然会遇上姓赵的?
周月桂看到楼梯口的一行人,脚下顿了顿,她知道袁顺利来了,却没想到会当面撞上。
此时最好是大家装作互不相识,各走各的。
周月桂低下头,假装自己是个物件,恨不能所有人都不搭理她。
“都站着做什么?”清悦的年轻女声响起,另一位身着素白衣裙的女子像是看不懂在场众人的神情,笑吟吟问:“表哥,难道你们认识?”
赵厚连原本阴沉着脸,被这一声表哥喊得眉开眼笑:“只是认识而已。”他瞄了一眼周月桂那副小心翼翼的神情,心下冷嗤,“是你表嫂先头的男人。”
素衣女子也就是李文思偏着头打量了温云起,笑道:“目光清正,看着挺好的人。表嫂,后悔么?”
周月桂确实已经后悔,与赵老爷好上后,她做梦都想要一个名分。即便是得知赵府之内有不少妾室和通房,她也完全不放在心上。再多的女人又如何?
只要她是正室,所有的女人都得尊重她,敢不听话,家法伺候。
想得太美好,当她过了新婚之夜,准备等众女人拜见敬茶时给这些女人一个下马威呢,结果发现走进来的所有女人全部一身素白,容貌看似各异,却又诡异的都有些神似。
周月桂又不傻,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赵老爷所谓的情深似海并不是对着她,而是对着她的脸!
她当场就后悔了。
后悔无用,她已然没有回头路可走。
“表妹,别说胡话。我和他有缘无分,如今已是赵家妇,你说这话,到底安的什么心?”
周月桂语气里已然带上了质问之意,目光一转,又笑道:“表妹从夫家被撵出来,对妹夫失望透顶,难道……”
她眼神意味深长。
“对啊!”李文思张口就来,“就是你想的那样,我觉得这是个挺好的人,如果你真的不后悔,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含笑上前:“这位公子,可有婚配?”
梁师爷只觉得这女子太大胆,袁胜利和那姓赵的夫妇二人是有仇的,夺妻之恨不共戴天。袁顺利再怎么想再娶,应该也不会喜欢的赵厚连的表妹才对。
温云起好奇:“你是赵老爷的表妹?”
上辈子袁顺利有查到过最近这段时间赵厚连身边多了个女子,称他为表哥,不过只出现一次就消失了。
都说富在深山有远亲,赵厚连这样的人,想要和他攀亲戚的人很多很多。袁顺利之所以会注意到这个姑娘,是因为她同样穿着赵府后宅那些妾室的白衣。
他再想要细查,此人消失得太快,之后一点消息都没有。倒是他死前,那些活埋他的人玩笑说旁边也睡着个美人,也算是让他与人合葬。
“不是的。”李文思不管赵厚连的神情,“我们不是亲戚。”
“表妹,此人狡诈,别与他多说。”赵老爷脸色阴沉。
温云起听了李文思的话,顿时恍然大悟,赵厚连那个心上人是他表妹,光看他后院养着那么多长相相似的女人就知道他对那个表妹的感情。
养了相似的人,再让那些女子叫他表哥,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姑娘,这姓赵的不是好东西,你最好还是离他远点。”
赵厚连原本不打算与袁顺利说话,他在这儿陈琳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富商老爷,而袁顺利呢,就是衙门里小小衙差而已。
其实两人的身份不好界定,袁顺利再穷,身份再低,好歹也披了一身官皮。
都说民不与官斗,赵老爷再富裕,若是衙门找上门,也只有低头听话的份。
因此,赵厚连尽量避免与袁顺利正面冲突,但是这人说自己的坏话都说到面前来了,等于扇了他一巴掌,这如何能忍?
“你这话是何意?”
梁师爷让妻子带了儿子离开,自己则留了下来,眼看两人吵了起来,他只觉得头皮发麻。忙低声提醒:“顺利,这么多人看着呢。”
要教训姓赵的多的是办法,这众目睽睽之下……即便是自家占理,妻子跟别的男人好上后和离改嫁这种事,总归是好说不好听。
温云起才不怕呢:“字面上的意思。天底下那么多的女人,别人的才好是不是?赵老爷手头大把银钱,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非得喜欢有夫之妇?”
此话一出,楼上楼下众人议论纷纷。
温云起声音朗朗:“大家伙儿可能不知道。我妻子可是落了孩子跟的这位赵老爷,她嫁给我四年没有喜讯,我们全家上下未责备半分,好不容易有了孩子,她自己半夜出门狠狠将孩子摔落,还泼我一盆脏水,怪我不该半夜离家不陪她……是,我没有时时刻刻陪着她的能力,她嫌我穷,奔着富贵而去也无可厚非,我能理解。但你们万万不该跑到我面前来挑衅,还说我狡诈,我再狡诈也没有去和有夫之妇暗地里苟且,比不上你们脸皮厚。”
他眼神阴狠,将赵老爷扯了过来抬脚就踹。
几人是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处起了争执,这么一踹,赵老爷再无半分富家老爷的气派,骨碌碌从楼梯上滚落。
楼上楼下发出一阵惊呼。
梁师爷只觉头疼,却还是决定出面帮袁顺利收拾这个烂摊子。
温云起从来就没指望过有人帮自己善后,对着狼狈不堪的赵老爷沉声道:“你可以去衙门告状,但在那之前,我也要向大人讨个公道!你和有夫之妇勾搭成奸……”
周月桂都傻眼了。
她是万万想不到袁顺利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
“我没有!”周月桂这会儿也顾不得丢脸了,若是证实了她还是有夫之妇时就与赵老爷不清不楚,凭着如今袁顺利在衙门里的地位,一定会给赵老爷添许多麻烦。
“我在离开袁家之前是清白的。”
温云起嗤笑:“不一定非得滚上床才叫勾搭成奸。你敢说原先你在福满楼做女伙计的时候没有接受过赵老爷的打赏?当然了,客人打赏伙计正常,但你收了他的衣物首饰,这难道也是正常的打赏?”
这些事上辈子袁顺利就查清过,没有去衙门状告,是觉得仅凭着这点事不足以替弟弟报仇。既然赵厚连都找人打断他弟弟的腿了,以前绝对也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他打算多找出几样罪名,将其打得再不能翻身。
与有夫之妇勾搭成奸不足以让赵厚连被判重罪,但却能让他颜面扫地。
此时赵厚连头发乱了,衣裳上还有不少灰尘,脸上和身上到处都有伤,虽然都是皮外伤,但活了半辈子的他从来就没有这般狼狈过。
“袁顺利!”
温云起扬眉:“我踹你,那是你该受的! 原本我都成全了你们这一双不要脸的狗男女,居然还跑到我面前来吠,再敢挑衅,我还踹你。有本事就去告!我等着!”
李文思忽然上前,对着梁师爷捂着脸哭道:“大人救命!我和这位老爷以前从未见过,他却逼迫我夫休弃了我,还逼着我叫他表哥……求大人替我做主!”
梁师爷惊呆了。
第120章
报恩的美人变心了 八 李文思一身……
李文思一身白衣, 告状时像是受了不少委屈,整个人楚楚可怜,周围不少人被她的情绪感染,眼中都露出了几分不忍。温云起立即跳了起来, 噔噔噔跑下楼梯, 一把揪起了赵厚连:“你触犯律法了, 跟我走一趟!”
赵厚连气到直哆嗦:“放……放开我!”
他想说放肆来着, 到底是做了多年生意的精明人, 话到嘴边改了口。
无论他心里如何看不上在衙门里守门的袁顺利, 人家也穿了一身官家的皮,他可以对自己的下人和普通百姓喝骂,却不敢对袁顺利太放肆。
梁师爷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袁顺利铁了心要给姓赵的好看,他一看便知, 姓赵的即便是强夺别人的妻子, 也不可能做得太明显,此事多半是不了了之。
想来袁顺利也明白这些,既然明白却还是要把人带到衙门……普通百姓被衙门盘问,会传出许多流言。
袁顺利摆明了就是想给姓赵的添堵,这一次,姓赵的注定是要丢脸了。
梁师爷平时不爱多管闲事, 可今日不同, 这是自己儿子的救命恩人,他沉下了脸来:“既有苦主状告, 那你就去大人跟前辩解吧。”
他还回身安抚李文思,“别害怕,大人不会放过做坏事的人。咱们现在就去衙门, 你也别顾着哭,好生想一想最近这段时间的经历,到了大人面前,你说得越清楚,人证物证越多,也更容易为你自己讨公道。”
赵厚连很快就被绑了手脚。
周月桂都傻眼了。
不过是出来吃一顿饭……他还以为是赵老爷想要为之前宠了妾室与她赔罪,出门才发现还有个美人一起,等看见那女子容貌,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一路,周月桂是要多郁闷有多郁闷。偏偏她还不能发作,做了赵夫人后,她不敢随意使小性子。因为赵老爷说,他那个表妹特别温柔,不会大吵大闹。
周月桂险些没被气死。
气归气,她知道自己赵家夫人身份的由来后,绝对不敢故意不像那位表妹。
她以为自己已经很惨,没想到没有最惨,只有更惨,这一眨眼,老爷居然要被关到衙门里去。
她想回府,但赵家的马车被征用了。于是,她只能和李文思一起坐着马车往衙门去。
马车里,周月桂心里很不安稳,看见对面年纪和自己差不多的年轻妇人,她忍不住问:“你不是赵府的亲戚?”
李文思不想搭理她,闭上眼睛假寐。
周月桂看着她这模样,忍不住道:“跟了我家老爷不好吗?你为何要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