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倾碧悠然
温云起当日出门时,就被汪老爷拦住了。
汪老爷态度强势,他亲自守在这里半日,确定周大椿一直在后院之中,压根就没走,这小子根本就是故意避而不见。
“周大椿,我有些事情要与你说。”
温云起颔首:“我知道,你身边的随从已经跟我说了,知道你想要成全女儿,让我们再续前缘。可是,我对汪姑娘没有感情,还请汪老爷不要强人所难。这天底下没有嫁不出去的姑娘,汪老爷又何必揪着我不放? ”
汪老爷黑了脸。
“本老爷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
“这福气给别人吧。”温云起冷哼,“什么看上我的人,不过是看上我的铺子罢了。汪老爷,你是不是想知道这家铺子背后的东家是谁?”
心思被揭穿,汪老爷并无窘迫之意,坦然道:“有我在,你的生意会很容易做大。”
“不需要。”温云起一口回绝,“现在赚得挺多了,我都花不完。再说,已经有不止一人帮我说亲,我娶得到媳妇!”
他眼神一转,“我和汪三姑娘一点都不熟,大家互相不了解,只知道她是个势利眼,我宁愿不娶,也不能娶这种姑娘回家。”
语罢,飞快溜了。
汪老爷自持身份,不好去追。想到周大椿说两人不了解,他心中一动:“让夫人将三儿接回府,好生打扮一下。”
不提汪夫人得知这个消息心里有多呕,她再不愿意也不敢违背自家男人的意思。
正在小院子里想方设法给两个姐姐添堵的汪盼儿突然就可以回府了,而且还得了父亲的吩咐,好生打扮一番,出门与周大椿偶遇。
既然都已经是夫妻了,也不打算再给她另选夫婿。
汪盼儿听到这话,眼前一黑,她这些日子被关在那个小院子里,只知道汪萍儿定了个不错的夫家。
“那个乡下小子怎么配得上我?爹,我嫁给他以后,遇上农忙,我还得去地里干活,那……”
汪老爷耐心解释了一句:“周大椿在城里开了间铺子,生意很不错,他铺子里卖的货物在城里是独一份……你懂我意思吗?”
汪盼儿在汪家长大,怎么可能不懂?
此时她突然就明白了自己能从别院出来的原因,这机会是周大椿给的。
“懂!”
转头汪盼儿回了院子,立刻挑了最美的夏裙,好生打扮了一番,去了街上转悠,特意去了周大椿铺子所在的那条街。
汪红儿和汪萍儿很不愿意看见妹妹翻身,但又不敢坏父亲的好事。
于是,温云起在铺子里等来了汪盼儿。
他的这间铺子,男客占七成,女客只有三成。
汪盼儿看到了柜台后一身淡青色长衫的周大椿,身形修长,气质高华,乍一看,像是个读书人。她微微愣了下,心里的一丁点不情愿瞬间就没了。
“好巧。”
温云起看见是她,乐了:“不巧呢,昨儿你爹才来找过我。”
汪盼儿心思被戳穿,颇有些不自在:“大椿哥,
我……”
“我不会娶你。”温云起开门见山,“不管你做什么,我都只会更加讨厌你。之前看你在那小院子里犹如困兽,我也恨旁人欺骗于我,便故意说了些话给你爹听,他才放了你出来。”
他这样冷淡,犹如一同冰水浇熄了汪盼儿满腔的热情。
汪盼儿面色僵硬。
“我还要谢谢你?”
温云起摆摆手:“不用谢。”
汪盼儿身为汪家女,又是被汪夫人当做嫡女养大,本身挺傲气,气得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侧头问:“你这里有药卖……”
温云起打断她:“我的药不卖给你。”
汪盼儿轻哼一声,抬步就走,她一刻也没耽搁,直奔最近的医馆,将丫鬟留在门口。再出来时,手里多了好几个纸包。
丫鬟是汪夫人安排的,试探着问:“姑娘买了什么?”
“生米煮成熟饭,他总不能拒绝我了吧?”汪盼儿不看丫鬟,冷笑道:“我不按父亲所说的做,哪里会有好日子过?”
闻言,丫鬟放下心来。
接下来几日,汪盼儿天天往外跑,每天都会到温云起铺子附近溜达,也不是每天都会进门。
一转眼,到了七月初七,城里有规矩,每年这一日,出嫁女要带着礼物回娘家。
如无意外,汪红儿要带着夫君一起回。
两家有合伙做生意,面上很和睦,一大早,汪红儿夫妻俩就到了。
汪盼儿坐在自己房里,细细涂了大红色的蔻丹,用了不少护手的脂粉,手背和指甲上都染了不少粉末,掐着时间去了园子,然后偶遇了汪萍儿。
姐妹俩自从那事之后,互相之间跟仇人似的。
汪萍儿得了父亲的吩咐,必须和妹妹握手言和,该道歉就道歉。她倔了好多天,放不下脸面,今日家中有客,算是个好机会。
姐妹之间没有隔夜仇,当着姐夫的面,汪盼儿总不能不搭理她。
“三妹,大姐夫来了,咱们去见见?”
汪盼儿垂下眼眸:“走吧。”
她双手自然地挽住了汪萍儿的胳膊。
原先姐妹两人很亲近,没少手牵手一起走,但自从闹翻了以后,互相之间都看不顺眼。
汪萍儿对于三妹这突来的亲近有些尴尬,但这是父亲想看到的,即便心里别扭,她也没有挣脱。
姐妹俩手挽手,看着像是没有生出过恩怨一般,一起入了待客的院子。
汪红儿看到姐妹俩挽手进门,眼神微闪,早在三妹被接回府的那天,母亲就已经派人告诉过她了。她心下很是不喜父亲这番决定,但无论出嫁前还是出嫁后,她都影响不了父亲的所为。
“三妹?”
无论心里怎么想,汪红儿还是笑着打了招呼。
汪盼儿含笑上前,亲热地握住了汪红儿的手:“大姐,你回来了?”
角落里的汪家四姑娘看到这番情形,浑身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她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将身子往角落里缩了缩。
汪夫人也觉得三女儿这亲近来得过于突兀,家里有客,她不好苛责庶女,于是吩咐丫鬟们上菜,又让人去请在书房里谈事的汪家父子和女婿。
回过头来,却发现自己的小女儿正在挠手背。
“萍儿,你怎么了?”
汪萍儿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背上起了不少血道道,她皱了皱眉:“娘,我好像起疹子了。”
“难不难受?要不要看大夫?”
家里有客,人都要到了,这会儿看大夫不太好。不过,到底是对女儿的担忧占据了上分,汪夫人扭头吩咐人去请大夫。
汪家府上没有养大夫,不是不想养,愿意久居府上的大夫但凡有几分医术,工钱都特别高。汪家拿得出这份银子,但汪夫人觉得没必要。反正汪家住得不偏僻,附近就有医馆,生病了派人去请就是了。
大夫还没到,外面传来了请安的声音,汪家唯一的女婿梁成,跟自己的大小舅子还有岳父一起边走边说笑。
几人进了门,先各自见了礼,又分宾主坐下。此时丫鬟陆陆续续开始上菜,而汪萍儿越挠越痒,汪红儿看着妹妹挠出的血道道和疹子,感觉自己的身上也开始痒,忍不住挠了挠。
这一挠,就停不下来了。
很快,汪萍儿的脸上越来越肿,汪红儿先是手背红肿,紧接着是脸,姐妹俩是一样的症状。
汪夫人察觉到不对,厉声让人去催促大夫。
“你们姐俩应该是吃了相克的食物,别在这儿了,回院子等着。”
男人都是好色的,让梁成看见汪红儿毁了容貌,即便容貌恢复,丑态也会被他记住。汪夫人活了半辈子的人,自然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快,扶两位姑娘回后院。”
汪盼儿也跟着满脸担忧,见二位要走,她担忧道:“娘,我跟着去看看,顺便照顾一下两位姐姐。”
还是那话,有客人在,而且汪夫人很介意让自己的庶女和女婿相处,若是姐妹相争一夫,传出去又是一场笑话。
“对对对,你去!盼儿越来越懂事了。”
汪盼儿听到这话时,已经转身,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她出门时,脚下飞快,不小心被一个送汤的丫鬟泼了满身。
“哎呦。”
丫鬟急忙跪地请罪,汪盼儿狠狠瞪了丫鬟一眼:“跑得这么快,赶着去送死吗?”
语罢,又骂身边的贴身丫鬟,“还杵着作甚?赶紧扶我回去换衣。”
有了这个插曲,汪盼儿没有去两位姐姐的院落,她受不了身上油腻腻的感觉,让人打了水好身洗漱一番,一个不小心,脱下来的衣裙也被她带到了洗澡的盆里。
汪盼儿又发了脾气:“连衣裙也跟我作对,来人,给我拿去烧了!”
她脾气暴躁,发作这一通,众人都没有怀疑。
而另一边,大夫去了汪萍儿的院落,姐妹俩都等在那处,不过短短两刻钟不到,姐妹俩眼睛都肿得只剩下一条缝,整个头和猪头差不多,再无原先的清丽美貌。原本红润白皙的肌肤此时又红又肿不说,因为肿得太过厉害,已经能看得到肌肤底下的红血丝,好像随时会炸了似的。
这副模样很是骇人,大夫都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
姐妹俩欲哭无泪,两人互相安慰。
大夫问过两人的吃食和她们今日去过的地方,又问及二人是否有相克的食物和花粉。最后得出结论,姐妹俩这是被人给下毒了。
汪萍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今儿哪儿也没去,都没碰生人,上哪儿中毒?”
话说到此处,她忽然想起来了汪盼儿那突兀的热情,瞬间勃然大怒:“是汪盼儿,她害我们!”
刚刚才从桶里出来,连头发都还没绞干的汪盼儿,被几个婆子强行拖到了汪萍儿的院落之中。
汪盼儿到时,汪家所有人都在。
她一脸茫然:“爹,娘,怎么了?出了何事?两位姐姐病情如何?”
汪夫人一口气不上不下,险些被她给噎死。
“你还装。”汪夫人大怒,“红儿和萍儿是不是被你给害了?”
汪盼儿抵死不认。
这也不是追究真凶的时候,大夫那边还在配解毒的药,话里话外很不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