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倾碧悠然
罢!
成亲在即,家中不能出大事,不然,非得把这一碗汤给那二人灌下去不可。
*
转眼到了大喜之日,温云起把村里的周家人都接了过来,为此,豆腐坊和周大玉停了三天生意。提前到了城里的新宅子。
温云起请了好多人,喜宴之事,不需要一家人操心,他还找了人给周家人做新衣。
值得一提的是,温云起这段时间在城里认识了不少老爷,如今他成亲,给那些老爷也发了帖子。
算一算,大概有三四十桌。
做生意的人就是如此,多个友人多条路嘛。
关于冯文思的嫁妆,若是要做脸,温云起手头有大把银子,可以给她准备许多的嫁妆,但是冯文思拒绝了。
所谓嫁妆,那是娘家给自己女儿的底气。冯家又没给,冯文思不想让冯父得这一份脸面。而且,嫁妆多寡,提的是新嫁娘在婆家的地位。冯文思自认凭着他们俩的关系,不需要这些外物来稳定感情。
而周家那边……周大椿不会让她受欺负。即便周家要欺负,她也不是乖乖站着挨打的人。
于是,大喜之日,温云起带着迎亲队伍去接了人。
迎亲队伍很是盛大,一路洒着铜钱,谁都能看得出新郎官的高兴。
冯父身上有伤,原是打算给女儿准备一些嫁妆,哪怕是中看不中用的东西拿来塞箱子,多少能好看些。可那死丫头打他时下手很重,他一怒之下,干脆什么也不准备,等着那丫头嫁到婆家以后受了欺负
回来求他。
新嫁娘没有嫁妆,冯父送女儿出阁时,面对众人疑惑的目光,笑都笑不出来,前脚把女儿送走,后脚就躲进了自己的房中,死活都不肯再出门。
除了没嫁妆,婚事办得很顺利。
新婚之夜,旖旎非常。新房内的红烛摇摇晃晃,燃到了天亮。
等到新婚夫妻起身,周家其他的人早已在前院的正堂内等着了。
周大南夫妻俩也在,二人笑容有些尴尬,因为其他的人头一日就来了,昨儿在这院子里过的夜。
而周大南昨天也到了,但是没有被留宿,只能带着妻女回家,今早上又赶来。
经历过这一次,他算是彻底明白了自己和家人在周大椿这里的之间的区别。那些削薄了的兄弟情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补回来。
除了周大南一家子,周家其他的人对于周大椿都是满心感激,哪怕是冯文思没有嫁妆,周家夫妻也没有说半句不是,笑吟吟地送上了红封。
关于这份见面礼,周家夫妻先就跟二儿媳妇打过招呼,周大椿帮了家里那么大的忙,以后指望他的时候还多着,他们要给多一点。
杨招娣一点意见都没,还表示他们二房的见面礼也会多。
周家夫妻各给了五两银子,周老爷子给了一两,杨招娣夫妻俩各给四两八。
对于他们而言,这真的不是小数。
吃过早饭,几人要回家,还得回去做生意呢。温云起没有挽留,亲自送他们上了马车,来日方长嘛。
三朝回门,温云起快中午平才带着冯文思回家。
冯佳明要养腿,门都出不得。冯父完全是一副爱答不理又期待着看女儿好戏的神情,林氏送来的午饭中,那碗汤里又有了一些不该有的味道。
大家相处起来挺尴尬,林氏劝:“以后咱们就当是普通亲戚走动,你拿着礼物回来,我给你做顿饭,好歹把面子糊住,文思,你说呢?”
她说这话时,故意看了一眼温云起。
在当下,没有娘家撑腰的出嫁女在婆家的处境一般都不太好,若是妯娌多,很容易被人欺负了去。
林氏故意说这话,明显没安好心。
冯文思并不生气,她已经给这二人安排了一个好去处。
“不吃了,今日我成亲了,才算是理解了你们之间的感情。祝二位同生共死,下辈子还继续做夫妻。”不要再祸害别人了。
三朝回门也算是喜事,喜日子里说死啊死的,有些不吉利。林氏觉得有点怪异,正待细想,就见继女已经起身拉着新婚夫君走了。
林氏看了一眼摆在中间的那碗汤,心下有些失望。不过,到底按捺住了,这出嫁了的女儿再不怎么喜欢回娘家,逢年过节总要回家一趟。她躲得过这一回,还能躲得过一辈子?
冯文思出门后,脸色冷如冰霜。
温云起扬眉:“我以为你会把汤给他们灌下去。”
“我有更好的主意。”冯文思眼睛亮亮,“他们不是卖我吗?回头我把姓冯的卖掉,原本打算放过林氏,毕竟,她胆子那么大,都是姓冯的纵容。可她已经第二次给我熬毒汤,干脆送他们一起走。我爹这些年吃穿都是我娘的嫁妆,嫁妆本来应该是给儿女的,等于他花用的都是我的银子。我得让他想法子还我,听说四百里之外有一座银矿,里面缺人……”
深夜里,两抹黑影从街上飘过,速度很快,眼神不好的人,压根就发现不了。
很快,冯家的院子里扛出了两个人,一路上没有发出任何动静,直接将人扛去了两条街外的马车上。
冯家夫妻俩不见了。
最先发现二人不在家里的人是冯佳明,他以为爹娘一大早出门买菜,一直等到中午都没见人。
直到太阳落山后,人还没回家,冯佳明才后知后觉,这两人可能是出了事。
他请了左邻右舍帮忙寻找,邻居们是热心肠,帮着寻了两三天,可是,他们要养家糊口,也不可能天天帮着冯家找人,更何况,冯佳明很不会做人。
既然都帮忙找人了,好歹准备点吃食啊。他可倒好,就躺床上等着。
大家都是多年的邻居,他的腿动不了,准备不了饭菜和食水,旁人也能体谅,但总要拿银子出来请旁人准备吧?
都请了那么多人帮忙找人了,多请两个做饭的大娘又能怎地?大家也没问他要工钱,也没要求吃多好,粗茶淡饭,大家又不会嫌弃。
忙活一日回来还得回自家去吃饭,两日后,所有人都开始忙自家的事。
没有人帮忙寻找,冯佳明还去衙门报了案。
事关两人突然消失,大人倒也接了案子。只是,那两人不见时没有丝毫动静,还带走了家里的积蓄,甚至连衣物都少了一些。
这哪里是消失?
分明就是两人离开了。
再一打听,得知二人虐待原配留下的女儿,先是将其卖为丫鬟,后来又不给准备嫁妆。而且,所有人都知道姓冯的特别好脸面……这分明就是无颜见人以后,带着女人私奔了。
至于为何没带上冯佳明,冯文思此时出面,表明冯佳明不是她的亲生弟弟,而是林氏在外头找野男人生下的。
这说辞……大家都不信。
大人问冯文思要证据,冯文思只说自己是听说,林氏私底下跟儿子嘀咕,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但冯佳明父不祥之事还是传了出来。
也就是说,姓冯的脸面挂不住,带着林氏私奔,留下了腿脚不变的野种。
冯文思又拿出了当年她娘的嫁妆单子,冯家人现在住的那个院子,并不是冯家所有,而是夫妻俩成亲之后用她娘的嫁妆银子置办的。
直白点说,房子属于她。
冯佳明傻了眼。
他一向不管父亲和姐姐之间的恩怨,但关于家里的积蓄由来,他听说过大概……这都不用打听,一家四口都只会花钱,谁都没想着去外头找个活干,银子的由来还用说吗?
冯文思一点没手软,直接把冯佳明赶了出去。
没对这小子下死手,是因为卖掉冯文思的事情不是他作主安排的。不过,身为既得利益者,冯文思不会让挺好过。
如今冯佳明瘸了一条腿,又无家可归……林氏村里逃出来的媳妇,娘家那边早已当她不存在。如今也不可能再接纳冯佳明。
冯佳明长到这么大,没有赚过哪怕一分钱。手还没养好,腿又断了,也没人收留他,只能在街上要饭为生。
城里不允许乞丐逗留,前后不过两日,冯佳明就被丢到了城门外头。
他颇费了一番心思让人给冯文思传信。
冯文思只当不知道这回事,城里没有了冯家人,她呼吸都轻快了几分,心情也好,每日陪着温云起一起早出晚归,两人感情亲密,犹如蜜里调油。
*
另一边的汪盼儿日子过得不太顺遂,她还指望着父亲找大夫给他解毒。
汪老爷也确实找了,几位大夫请进府来,都说那脸很难恢复原先的花容月貌,他得知女儿指望不上,又知道汪盼儿的狠辣,干脆把人禁足在院落之中。
汪盼儿被关了一个多月,脸上的伤都结痂了,长出了手指那么长的疤痕,还歪歪扭扭,特别的丑。
她感觉余生无望,又听说周大椿请了城里最热闹的迎亲队伍娶那个穷酸读书人的女儿,心中恨极,这日傍晚,她一咬牙,干脆取了丫鬟点上的烛火,把屋子里的帐幔点燃了。
屋子着了火,下人们奔走相告,纷纷取水灭火。
而在下人们的眼里,汪盼儿即便是被老爷禁了足,那也还是正经的主子。
火势还不怎么大,汪盼儿就被丫鬟们迎出了院子。
一片忙忙乱乱之中,无人注意汪盼儿行踪,她躲到了人群之中,紧紧捏着手里的纸包,去了汪府的厨房。
厨房里随时都有人守着,即便有院子着火,还是有两个厨娘。
此时两个厨娘在闲聊,时不时就往火光冲天的院子望去。
厨
房只有两道门,门口都有人,汪盼儿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等丫鬟们反应过来找人,她再想动手,就没了机会。
想了想,汪盼儿摸去了隔壁的屋子,那里面收着府里主子们用的各种杯盘碗碟。她选了最华丽的几个汤盅,将粉末倒了一些进去,浅浅一层,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而厨房的晚上不会点太多的烛火,只要不是白日取汤盅,应该发现不了。
而汪盼儿还知道,一家子因为汪夫人的缘故,都喜欢早上起来喝补汤。
汪盼儿又悄悄回了自己院子门口,还没走到,丫鬟就寻了过来。
丫鬟没看好主子,也怕被责罚,没敢把主子离开了一会儿的事情往上报。
*
汪家人中毒了。
汪老爷和汪夫人包括两个嫡女,甚至是嫡出的公子都有三位中了毒,那毒端是厉害,中毒的人都七窍流血。
短短两三日内,请遍了城里的名医。
奈何那毒过于厉害,一入体内就伤五脏六腑,受伤后完全不可逆。即便大夫用尽办法,也不过是尽量延长几人的性命罢了。
最先去的是汪夫人,然后是她两个女儿,最后才是汪家父子。
不到五日,殒命六人。
值得一提的是,中毒的还都是主子,下人们都无事,甚至有人偷喝了和那几个主子一锅熬出来的汤,竟然也没事。
一下子出这么多的人命,大人自然要严查,很快就发现药是下在汤盅上。
汪盼儿不是什么聪明人,在大人盘问时漏了痕迹,当天就被抓住大牢,甚至都没有等到秋后问斩就正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