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倾碧悠然
沈氏给女儿置办嫁妆,好料子一车一车的拉。
而林继宗……差远了,他给姚家送的礼物只能算是中规中矩。
是以姚家的身份来说中规中矩,若是按照沈家娶儿媳妇的标准,那差得很远。
姚东家不高兴,但没有将自己的不满说出来。女儿的婚事谈到如今,能够与沈家儿子定亲,没有嫁给那些歪瓜裂枣,他心里就已经很庆幸了。
白氏不满,试图为女儿争取,还发了帖子给沈氏想要见面。
大家都是聪明人,体面人,许多话不用直接说出来,点到即止即可。
原以为事情会很顺利,结果沈氏那边接了帖子说不方便见客……婉拒了白氏的邀约。
见不上面,自然也不好意思挑剔。
沈文思从小到大攒了不少私房银子,她如今是大家闺秀,一直没有做过生意,沈氏就没想教她做生意。
她前段时间经历了一番巨变,也闹着要学做生意。沈氏没有阻止,但却勒令她最近半年在家待嫁,那意思是想要抛头露面也得成亲以后再说。
沈文思并不着急,她说要做生意,只是想顺理成章地将沈氏的嫁妆接到手中,不让林家父子占便宜。
这一日两人相约在茶楼见面,沈文思手里抱着个巴掌大的小匣子,见面后就把匣子推到了温云起面前。
温云起打开,里面是一叠银票,还有一些值钱的首饰。这笔银子于他而言算是及时雨,要是有本钱,生意发展快,两三个月就能翻身。
当然了,即便身上一个子儿都没有,最多就是发展慢点。
“你对我这样好,我这无以为报。”
沈文思斜睨他:“那就以身相许啊。”
温云起一本正经:“不给银子我也要许。”
“别贫了。”两人老夫老妻,沈文思并不觉得羞涩,说话的同时还有心思往外看。
这一看,瞅见了熟人,她顿时一乐:“我那便宜弟弟带着她未婚妻来了。”
两人每次见面身边都有人,还每次都来去匆匆。这算是第1回打发了身边丫鬟单独相处……这也是沈氏默许的,不然,那丫鬟不会退出门外。
丫鬟的退出,也代表了沈氏真正接纳了温云起这个女婿。
温云起凑过去,看见林继宗带着姚娉婷,两人走动间还挺亲密,他好奇问:“之前你被人算计,是他算计你吗?”
沈文思满脸都是嘲讽之色,林继宗还看不上原身呢。
沈家是沈氏的嫁妆,林盛昌和她成亲以后住在沈氏的宅子里,当年蒋家不答应这门婚事,故意说要林盛昌入赘。
林盛昌答应了。
而事实上,夫妻俩单独住,上一任蒋家主也不用夫妻俩每天去给他们请安,沈氏想爹娘了,就回蒋家去看看。
也就是说,林盛昌只是名义上的赘婿,并未帮岳家做生意,也不需要在长辈跟前尽孝。
沈氏生下来体弱,小时候险些没养活,大夫说了,如果生孩子,很容易一尸两命。
沈氏年轻的时候对林盛昌二到了骨子里,一开始确实有给他生孩子的念头,哪怕她会死,她愿意拼一把。可是蒋家夫妻压着不让她生,压了几年后,沈氏夫妻俩感情大不如前,不用长辈约束,沈氏自己就不想生了。
她从娘家抱养了侄女养在膝下,原本可以抱侄子的,她自己拒绝了……由此也可看出,沈氏是个比较任性的人。
人家抱养孩子,那都是养儿防老。沈氏不管什么养儿防老的事,想养女儿就抱了个女儿。
林家那边不愿意让儿子无后,林盛昌自己也愿意抱养侄子。
姐弟两人一个姓沈,一个姓林,说起来是两家人。而且,沈氏从来就没有承认过林继宗是自己儿子,她一直没有过问林继宗的衣食住行。
大户人家养孩子,只需要安排好奶娘和管事,只是顺手的事,沈氏却连这点小事都懒得费心。
在这样的情形下,林继宗想要沈家的家产,很不容易。
最简单的法子,他娶了名义上的姐姐。
且不说沈氏愿意,林继宗自己都不乐意,他想方设法买通了姐姐身边的丫鬟,给原身下了药,然后叫了他的亲哥哥,也就是他名义上的林家堂哥过来。
原身抵死不从,拿着匕首划伤了林堂哥,药效太烈,她再没能醒过来。
沈文思来时,林堂哥还在试图扒她衣裳。
“当时都没气了,那个畜生还不肯放过!”沈文思磨着牙,“我也没让他好过,当场把那些药灌给了他,然后把他丢到了大街上,出尽了丑态。也就是您家那边反应快,可能也是早有准备,将他带上马车塞了个丫鬟,要不然,他当日就会暴毙。”
温云起皱眉:“太便宜他了。”
沈文思看他一眼:“你不知道那药有多烈,一开始是奔着伤我身子来的,压根就没打算让我有孩子,不知道是想过继,还是想要纳妾。那要他自己用了,当场是解了毒,保住了一条命,但人也彻底废了。最近这段时间,林家一到处都在打听治男人不举的大夫。”
原本沈氏和林盛昌因着年轻时的感情,哪怕互相对对方都有些不满,也勉强还能维持表面上的和睦。这件事情后,沈氏直接翻了脸。
林盛昌为他林家人打算,沈氏可是真的将沈文思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她自己可以欺负,却绝不允许旁人欺负了她女儿。
说话间,林继宗二人走到了楼上,大抵是看到了窗边的温云起,还特意过来敲门。
“姐姐?”
沈文思呵呵:“脸皮厚如城墙。”讥讽了一句,才扬声问:“做什么?”
林继宗的声音温和,满满都是包容之意:“好巧啊!我看见未来姐夫也在,难得碰上,咱们一起吃顿饭吧?”
沈文思扭头看温云起:“会影响你胃口吗?”
温云起摇头:“姚姑娘估计吃不下,那是个挺任性的人。”
两人对视一眼,沈文思乐了:“进来。”
在他们进来前,温云起收好了桌上的匣子。
姚娉婷看到温云起,面色有一瞬间的扭曲。姚东家想要将她嫁给柳正阳的事,外人不知,柳正阳绝对清楚。
“柳公子也在,姐姐对你挺好的。方才我还碰见了三妹……”
当着沈文思的面说这话,分明就是为了恶心沈文思,也是想要让沈文思讨厌他。
可惜,沈文思已经换了人,不会怀疑温云起对她的感情。
温云起并不挑破她的心思,颔首道:“这月老牵的红线自有缘法,不是
正缘,定了亲事也还是不成。就像是姚姑娘,定亲两年了,婚事说不成就不成,林公子才是你的正缘呢。”
沈文思清晰的看到便宜弟弟脸上的笑容僵硬,脸色都黑成了几分,唇角翘起:“二弟,你们这是从哪儿来呀?对了,聘礼准备得如何?昨儿千缕阁来了一批红颜锦,颜色亮丽,名字也好听,给姚姑娘做新衣正好,你千万别错过了。”
林继宗满脸的尴尬。
千缕阁是蒋府的生意,沈氏母女想要千缕阁的料子,只是要露出点意思,自然会有人把料子送上。
但凡有新鲜的料子出现,都不用母女俩去问,铺子里的掌柜会先给她们每种颜色都留上一匹。实在不喜欢的,再放进铺子里卖。
原先林家父子想要里面的料子,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可是自从翻了脸,千缕阁都不做父子俩的生意。
姚家知道夫妻俩闹了别扭,却不知道夫妻之间的裂痕有多深,姚娉婷又是个任性的,一听说城里来了新料子,立即扯住林继宗的胳膊:“我都不知道这事,一会儿我们一起去挑吧。”
她不知道千缕阁是谁家的生意,只以为有钱就能挑。她手头不宽裕,在林继宗是她的未婚夫,本也要给她准备料子。
而且,她说的是一起去挑,也没说非要让林继宗帮她付钱。
林继宗满脸的为难:“这……”
姚娉婷一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不愿意,脸上的笑容收敛。
沈文思像是没发现两人的神色:“我要了一瓶雅青色,给伯母定了深蓝和深紫,给妹妹留了粉色和粉紫,对了,粉蓝也挺好看,到时我做新衣时,让绣娘去家里给妹妹量尺寸。妹妹得空吗?”
温云起笑了:“她一般都在家里。”
沈文思笑吟吟:“那就好,绣娘姓陈,手艺很好,找她做的衣裳的人要排到年底,想急着穿,得加钱呢。”
两人说得高兴,也不是单纯炫耀,沈文思本来也打算这么办。
“对了,天气渐冷,要准备披风,回头遇上好料子,就先备上。若是不小心着凉,受罪着呢。”
边上的两人听不下去了,姚娉婷知道自己嫁给林继宗是高攀,却还是有点压不住脾气。
“让伙计上菜!”
吃完了各回各家,眼不见心不烦。
林继宗看出她的不悦,心里也有些不高兴。在他看来,无论如何,姚娉婷都不能当着别人的面给他甩脸子。
饭桌上,沈文思和温云起有说有笑,两人聊天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天马行空一般,上一刻还在说城里的新花样,下一息又说起郊外的风景,而且两人不是尬聊,而是真的有谈性。
沈文思眉梢眼角都是真切的笑意,温云起则是各种包容,无论她说什么,他都能接上话。
姚娉婷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纳罕,柳正阳做了她一年半的未来妹夫,两人也经常见面,她也看到过三妹与柳正阳相处。
二人并不亲密,三妹害羞,柳正阳同样包容,但言语和动作间都很克制,并不敢胡乱说笑,一看就很不自在。那时的他和面前的这个柳正阳,完全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一顿饭吃完,姚娉婷也不想再去转,心里窝着一团火,上了马车回家。
林继宗可不是好性子,他身为沈氏的儿子,连首富家中的女儿都娶得,姚娉婷哪里比得上?
姚家和蒋府比起来,一个是地上的泥,一个是天上的云。他感觉自己已经很委屈了,姚娉婷嫁给他,明明就是高攀,却还在他面前甩脸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
两人还是未婚夫妻呢,他要是现在就哄着,伏小做低的日子还在后头。
他才不要被一个女人拿捏住。
*
沈氏接受了温云起做女婿后,有好东西也会记得给柳家送一份。
温云起会做人,会办事,他拿着那些银子开了一间造纸坊,前后花费了三个月,造出来的纸又白又韧,第一批先给蒋府送了一叠,还送了些给沈氏。
沈氏早就知道女儿将自己攒的私房银子送给了未婚夫。实话说,她有些恨铁不成钢。
心疼男人,要倒大霉的!
看到送来的纸,沈氏一脸惊讶。
她不大会做生意,只偶尔会看账本,几乎把所有的生意都交给了底下的管事打理。但她识货啊,她读过书,家里也时常准备着上好的笔墨纸砚。
往日见过的那些纸,都不如现在这个好。
她摸了摸,还让人磨墨试了一下,发了一会儿呆后,让人叫来了女儿,问: “这是正阳弄出来的?”
这些方子,沈文思也收着,这只是他们俩会那些方子其中的一样。除了造纸,还有许多,并且都是他们亲自从无到有做出来的,还不止做了一次。
“对啊!他之前跟我说过这个生意,说得言之有物,所以我才给了他银子。我出钱,他出方子,盈利一人一半。”
沈氏一脸惊奇:“我以为你是把所有的银子都送给他了。”
“我才不会那么蠢呢,生意上的事,亲兄弟还要明算账。”沈文思为了让她放心,谎话是张口就来,“我给银子,不是白白资助,而是为了分红。”
“挺聪明的嘛。”沈氏一乐,“出点银子就分一半,而且这生意能做大,你以后……怕是要财源滚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