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宴歌
光团怕冷似的缩在宋初雪的怀里:“初雪…我有股不好的预感。”
“什么,下大雨啊?”宋初雪拍拍它的脑袋。
“这个天,室内虽然也排练过氛围感拉满,但是到底没有室外的有感觉。”黎婧柔吐槽着,“最近的雷雨天特别多,烦死了,我通勤总要带伞,不然就要成为落汤鸡。”
宋初雪也有些犹豫。
她提着繁重的婚纱来到落地窗边,忽的一道紫色的闪电撕裂一般轰鸣,她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仿若终于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宋初雪脸色微变,“这……姜凛呢!”她回头找人。
话音落罢,轰鸣到爆炸似的雷鸣从天际线霎时间劈出来,紫色之后是浓重的漆黑,不似天空会有的颜色。
刹那间地动山摇,不知道是谁尖叫地震了,宋初雪站不稳跌倒在地,脑袋磕碰到窗子上,极致的眩晕和不安从心底迸射。
系统在哇哇大叫:“初雪——”
“不好了!维度壁垒被打破了!有东西进来了!”
“不——”
“是世界正在融合!多个世界正在融合!!!!”
第95章
人间连年大旱,土地龟裂的缝隙能有三指宽,钱向有钱的人流通,下层多有饿死骨。
百姓面黄肌瘦已是常态。
圣人以罪己诏示人,带头求雨已有五年。
不知从何处听到的解方,说是若求得一位神明庇佑,可保一国连年无忧,更有甚者,向外扩张一统天下也不是没可能。
郭月娥从集市回来,瞧见猫在墙角的丫头,一巴掌敲去,“看什么呢?”
“娘,是阿离哥哥被选中做那什么容器了吗?”
郭月娥一把捂住女儿的嘴巴,“什么话你都往外秃噜?赶紧跟老娘回家,我跟你说,这些话日后不许乱说!”
“还有,以后不准到这儿来了!”她快速瞟了一眼远处的十里红布,心中又盼又怕。
仪式开始那天,郭月娥勒令全家缩着不许出门。
外面下起了狂风,实际上,全天下的人都在紧张焦急的等候着。
初雪将窗子打开一条缝,天空不断游动的紫色闪电怖鬼一般。
阿爹搂住她,把窗户关严。
郭月娥守在锅沿煮饭,她也心绪难宁。
实在是被选中的乃是同村的男娃,圣上下令选择合适人选,却没想到选到了绪城。
惊雷乍起,劈开了天际线。
伴随的,是一道男孩痛苦呐喊的尖叫声,仿若有着千般万般的痛苦。
一个哆嗦,郭月娥手中的勺柄砸落锅中,她仓促的搂住家中的女儿,再度检查门窗,“隔得
这么远,也有声音传的过来。”
阿爹似喜似悲,“这是好事……”
不知道是谁狂喜的大喊:“下雨了!下雨了!!!”
郭月娥怔愣,迅速推开窗户,一瞬涨红了脸庞,“下雨了!孩儿她爹!真的下雨了,果然有神降世!”
初雪跑去看了看灶上的锅,里面并无麦米,叫不出名字的野菜水毫无食欲,她舀起来灌了一口才感到果腹感,擦擦嘴角,屋子里已经没有人。
屋檐外大雨连绵,自打她出生就没见过雨,雨水浇着地面,周遭起伏的嚎哭声此起彼伏,沿街数不清的百姓跪在雨中磕头。
有人神情癫狂:
“有救了…有救了!”
“感谢神明!”
有人心死:
“家中五口皆饿死…倘若再坚持一日。”
“这水真甜啊,娘啊!”
竟无一个正常人。
初雪抬手接了一捧水,递到嘴边喝,果然是甜的,夹杂着一丝丝若有似无的腥味,就像无色的血。
那天之后,国局稳定,圣上大赦天下,与民同喜。
初雪烧了三天,第四天退烧苏醒,听到郭月娥和阿爹的嘀咕声:
“把神祠建到我们绪城,真不知道圣上是如何想的。”
“你以为圣上能左右这些?还不是祂自己的想法。”
“…到底是绪城的奉献,回来也好。”
“何况,这是好事,神祠在绪城,绪城势必会发展的更好,吃得饱穿得暖了,于民生而言也是益处。”
到今天为止,初雪已经听了不止一遍‘这是好事’,她问:“阿离哥哥回家了吗?”
阿爹:“初雪,日后没有阿离哥哥了,不要再提。”
郭月娥探摸她的额头,“说来也怪,那水大家喝了都无事,这丫头却烧了三日。”
“身子不适应也是有的。”阿爹摸摸她的脑袋,“好了,下地去瞧瞧吧。”
田地的龟裂已经消失,初雪去看过了。
神祠被建好的头一天,她在围观的队伍缝隙里看到了迎伍。
数名着洁白宽大衣袍的人抬着一座奉仪,上首端坐一个身形屹立不折的‘人’,血红色的衣绸绣着她从未见过的华贵神秘纹路,纯白的面具遮挡住他的面庞,唯余后颈雪白的肌肤透着玉质一般的光。
阿爹压着她的脖颈,让她一同跪下迎接,有许多人额头磕的血肉模糊,虔诚又感激。
奉仪经过,无形的力量抬起那些磕头百姓的上半身,血肉模糊的伤痕也在顷刻间抚平痊愈。
怔愣过后,那些人涕泗横流,‘真神降临’的浪潮愈激昂。
夜晚漆黑,天空如粘稠的墨。
初雪从挖出来的狗洞里钻进来,一进来,里头的侍卫便一个也没有了,想来是神不喜有人与他共处一室。
她摸黑来到神殿,这里黑压压一片,零星点着几支烛台,烛火原本摇曳着的火苗在她踏步进去后忽的停下。
“阿离哥哥?”初雪试探性的呼唤。
无人应答。
这座神殿空旷而孤寂,地板被擦得能映出人脸来。
她转了一圈,周围空无一人,唯独上首立着一座一动不动的神像。
“你…是活的还是雕像?”
走近前来,她小心翼翼的围着转了一圈,这东西没有呼吸,胸脯也没有起伏,应当不是活人。
如此想着,她大起胆子摘下神像的面具,一张惨白的好似死人的脸猛地映入眼帘。
初雪吓得尖叫一声,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
只见那张脸孔四分五裂,被红色的线缝起来收拢,针线边缘亦露着或粉或红的肉,可见缝合之人到底有多害怕,这功夫粗糙的很。
他是睁着眼睛的,一对眸子拉扯的一高一低,没有眼瞳,皆是白的凄惨的眼白,睫毛猩红上翘,犹然挂着凝固住的血珠。
他低垂下非人的睫毛,明明没有眼瞳,初雪却觉得他就是在盯着自己看。
“你…你是、你你是活人,还、还是死人?”她缩在地板上,颤颤巍巍的发问。
他缓缓转动脑袋,空中传来‘咔咔’的脊骨运转的僵硬声响。
他轻轻张开嘴巴,发出几个晦涩难解的音节。
只听了一秒钟,初雪便七窍流血,眼皮一翻晕死过去。
再次醒来,她被藏在神龛下,摸摸眼睛和耳朵,血没有了。
外面不停有说话声,说是神祠围墙被挖了一个洞,定有贼子闯入,必须要捉住那贼子。
撩起红布的一角,她偷偷往外看。
神殿平安无虞,没人敢搜里面。
她正要继续看,红色的衣摆从上面垂落,将她遮的严严实实,下一秒一道声音从神殿外传来,“真神在上,您最虔诚的信徒想要进去查验您的安全。”
神殿的帘子无风自开,那人一喜,跪拜磕头感谢恩赐,随后冲后面摆手,一行人顺利进入。
那行人检查一遍,没有发现,恭拜过离去。
初雪从神龛下爬出来,这人重新戴上了白色的面具,面朝她而坐,红色的衣袍纤尘不染。
“你救了我,你不会伤害我对不对?”
他无反应,她也不介意,胆大包天的将香灰抓了一捧洒在地板上,“你可以写字跟我说话!”
“我叫初雪,你叫什么名字?”
他没有写字,也不说话,端坐着宛若雕像。
“难道是没有名字?”她疑惑,“你用的是阿离哥哥的身体,那你就叫离好了,你有他的记忆吗?你还记得我吗?我们从前一起去摘过野果子你没忘吧?”
她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冒出来,冒冒失失的问完才反应过来自己仿佛没给他回答的空间,伸出手将香灰抚平,“我教你,你的名字是这样写的。”
一笔一划下来,歪歪扭扭的‘离’印在地板上。
他终于有了反应,下巴微收,做了一个俯身低头观看的动作。
‘离’字旁边,一笔一划落下另一个‘离’,他没有动作,是用神力代写的。
“哎呀,我的字太丑了,你不要跟我写的一模一样啊。”初雪把两个丑的如出一辙的字抹去,嘀嘀咕咕的微恼。
他果然重新写,只是写出来的不是字,而是一个简笔画,寥寥几笔,一个小姑娘的肖像跃然于地板上,她的鼻子上、脸上、额头上脏兮兮的。
初雪连忙摸摸自己的脸,“有那么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