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宴歌
“许攸则什么都没有了,难道不可怜吗?他都醒不过来了你还这么小气。”说罢,宋初雪轻哼一声。
“?”许初宴被这番言论惊到,手臂肌肉微微僵硬。
宋初雪躲着他走,与他拉开距离,“许家是你的,我也是你的,你就偷着乐吧!”
怎么会有人在贬别人的同时还能暗自夸耀自己的?
许初宴几近气笑,也的确没克制住发出一道难以言喻的笑,“是我叫人开车去撞的他?”
宋初雪跟他讲道理,“如果不是他出车祸,还轮不到你,我说的有问题吗?”
“是我叫人开车去撞得他?”许初宴重复,一字一句放慢语速,加重语调。
宋初雪瞪大眼睛,试图想出一个新的论点攻击他。
两人长久对视。
糟糕,没想出来,失败了!
不知过了多久,宋初雪气鼓鼓,“我以后不来就是了。”
许初宴也知道无法跟她计较太多,不再多话,只当这事没发生过,翻篇也就是了。
跟一个死人争又有什么用?
然而下一刻,宋初雪狡辩的话响在他耳畔:“其实是因为哥哥又出差,我看不到你,太想你了,所以到医院来看看他的脸缓解相思之苦。”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宋初雪,你撒谎不分场合,是张口就来吗?”
许初宴额角青筋暴起:“你真是个天才,能想出这种绝妙的句子让自己说话的可信度降为0。”
“……”宋初雪欲言又止,有点委屈。
第55章
宋初雪在思考,她撒的谎真的有这么拙劣吗?可她都是本着一颗真心说出口的啊,怎么能算是骗人?
关键是,病床上的许攸则还躺着呢,她实在有点发毛,不敢再像刚才那样口出狂言,灰溜溜的跟许初宴离开病房预备回家。
病房的门‘咔哒’关上,一室寂静。
‘滴、滴、滴’仪器上的心率有节奏的跳动,只是这跳动的速度渐渐放缓、变慢,平稳不过两分钟,随着一道长鸣‘滴——’,诡异的加速。
“砰、砰、砰…”心脏剧烈加速跳动。
病床上的手臂悄然鼓起青筋,竭力挣扎如困顿的迷途人企图苏醒。
手指颤颤巍巍,他的眼皮翻动,脖颈处皮肤火焰般通红。
仪器的鸣叫频率紧凑到一种程度,几欲爆炸。
却在下一秒,倏尔变得宁静。
护士站的护士正在垂头写笔记,揉了揉眼睛直起腰身,刚才是有警鸣声吗?怎么忽然又消失了,平静的诡异,是她连续加班劳累的出现幻觉了?
许家的那位是植物人,植物人是不可能会醒过来的,不是说绝对不可能,但几率太低太低。
“好可惜……”护士不轻不重的叹息,继续记笔记。
踏入阳光普照之处,宋初雪抬手遮挡视线,眺望远处的景致,“阳光真好啊。”
身后是住院区,那里只有许攸则一个人,这家医院事实上是许家的私人医院,只为了他个人服务,因此高楼盖的耀武扬威的,宛若科技研究所,一片白银色。
从里面出来,也让她倍感放松。
不知为何,可能是许家人天生爱压抑,不光是记忆中的许攸则,就连许家那两个长辈都是极重规矩的人,总之,这样不近人情的环境恐怕没人会喜欢。
许初宴逃离许家,也很合乎情理。
“不是说思念我?来医院只是为了睹物思人,”许初宴的声音冷不丁出现,“我现在在你身边,你却离我八百米远,你是要自己打破你自己的谎言吗?”
……你都说了那是谎话。
宋初雪气馁,暗骂他好无趣,冷冰冰的。
她不耐烦,两步‘哒哒’的靠过去,“我要吃锅包肉!”说罢,将自己整个人塞到他身边,双手并用环住他的臂弯,“我要吃锅包肉!”
手臂被她环抱,那股熟悉的香味沁入鼻息。
许初宴面色微妙的和缓。
“没钱。”他否决了。
“?”宋初雪刚要骂,忽而想起来这人的钱都在自己手里。
“那我请你吃叭。”宋初雪想起一出是一出,然而不等许初宴说话,她又飞速改变主意,“算了,给男人花钱倒霉八辈子。”
许初宴:“……”没记错那是我的钱吧。
“待会儿买了食材,奖励你做给我吃。”宋初雪不想让自己高兴的太明显,故意抿着唇褒奖似的,但那股兴高采烈仍旧从她的眉梢透露出分毫。
那股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表情…
许初宴瞧了会儿,抽出自己的手臂,轻轻搭在她的腰肢上。
“我不会做饭。”这句,他放轻了音量。
分明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宋初雪却觉得里面有那么一丝丝的尴尬和别扭。
“基地里会做饭的只有朝予焱一个人。”他补充道。
“朝予焱是哪个?”宋初雪下意识问。
“……”许初宴静默,看着她那张傻乎乎的脸:“问问题之前,先思考一下很难吗?”
基地里只有一个人会做饭,呃,“啊,是那个酒红头啊!”
“他的名字好复杂,听起来很厉害。”宋初雪跟人并排走路有个毛病,总是不自觉挤别人,没几句功夫就挤的许初宴不得不将她抱的更紧。
显然,她这样无所察觉的小习惯取悦到他了,他爽了但他不说,只细微的摩梭她的腰线,转而问,“哪里厉害?”
“啊?‘超预言’还不够厉害吗?竖一个招牌,能吸引好多老头老太太过来算命呢。”
“…真是被你的逻辑征服了。”
两人的对话越拉越远,身影也逐渐远去。
身后的高楼建筑,某一个窗口上忽然攀上一只白的惨烈的手。
它在颤抖,不是因为终于斗过躯体沉睡的本能醒来的激动、亢奋,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害怕、不甘心。痛苦的呻吟自他喉间翻滚而出,那股急切催使他终于拖动这个累赘一般的身躯撑起来。
因为太过透支和用力,他的指尖被摩擦出丝丝缕缕血迹。
窗台前,先是黑色的发丝,逐渐是苍白的额头,随后是扭曲着变形的双目。
他能站起来了,尽管这个身体无时不刻都要倒下。
可他看到的是那个熟悉的背影雀鸟一般蹭进弟弟的怀里,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扬起的漂亮小脸漫出一抹比光芒更加灿烂可爱的笑容。
“不行…不可以…”他喃喃着,隐约朝她伸出手。
视野在晃动,时而一片血红,时而被黑暗席卷。
有人在剧烈的尖叫,是谁?是他的心吗?
好似恶魔的狞叫,不停地喧嚣发泄着: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医生带着夹板来
查房,天哪,有谁能比他还轻松吗?唯一的病人是永远不会苏醒的植物人,根本什么也不需要做就有大把大把的钞票进账。
回复了一把好友的消息,他把手机揣进口袋里,推门而入。
人呢?
病床怎么空无一人。
医生吓得汗毛倒立,顿时急切了,医院只有一个病人他还照顾不好,那他也别活了。
他连忙走近。
病床的被子有被掀开的痕迹,一侧拖拽到了地板上。
地板砖是透彻干净到有几分冷漠的银白色,也因此有任何痕迹都会无比的显眼。
此刻,地板摇曳着一道惊心的痕迹。
是血,血手印?
不太像是手印。
……
医生试着揣摩模仿,眼眸一滞。
这是用两只手撑着整个身躯往前爬造成的,只有手有力气,即便是这样也要下床,要去干什么?
地板上留下一串指尖被摩擦出血的印子,鲜红暗沉。
顺着往前看,是窗台。
窗户下的白墙上的血迹更多。
站不起来,所以白墙上留有一些被手指扣过攀登过的小坑。
到底是有多大的毅力,这样的墙皮居然也能被扣掉。
医生感到不可置信,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陷入了呆滞。
病床上的男人…苏醒了?
他是想要看窗外,窗外有什么?
忽的,一道锋利的东西抵住医生的侧腰,“别动。”
医生身子僵硬住,头皮瞬间发麻,鸡皮疙瘩从被抵之处迅速蔓延至全身,没有人…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道声音!
眼球惊悚的抖动,他小心翼翼的移动它、掉转方向看向发声处。
与发声的主人一般,那个男人的脸上无任何表情,但那并非一种冷漠,而是一种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