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刑 第37章

作者:南山鹿 标签: 都市情缘 天之骄子 婚恋 现代言情

  “可能……可能去厕所了吧?”

  季临渊嗤笑一声,显然不信。

  “都长能耐了,还知道互相打掩护。”他抽出夏知蔷手中准备拿来通风报信的手机, “我就在这儿等,看你能替她瞒到什么时候。”

  随即他靠在窗边,窝着手点上一支烟,不说话。

  两人此前的交集不算多。夏知蔷开口怕自讨没趣,闭嘴吧,相对无言更奇怪。她只得强行找事做,继续那副怎么都画不好的大卫。

  季临渊在画室里待了多久,她便画了多久。

  习惯性地抿住双唇,夏知蔷挺直脊背,左手扶住画板,右手刷刷地运着笔,强迫自己心无旁骛。

  静谧的画室里,只听得见笔尖与纸张摩擦出的沙沙声。

  偶尔有湿润的风吹进来,扰得颊侧的头发胡乱飞舞,夏知蔷将其撩到耳后,风又来,颇为烦人。往复几次,她干脆寻了根2H铅笔充当发簪,借着它利落熟稔地在脑后绕了个髻出来。

  “头发盘的不错。”季临渊牵动了下嘴角。

  夏知蔷几乎没见过他笑,愣怔几秒后,便也回了对方一个腼腆的笑容,眼神澄澈,像山涧的小溪。

  那是两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独处,季临渊头脑好,时隔多年依然记得所有细节。

  今天的雨停得要更早一些,一抹新晴从厚厚的云层裂缝中透了出来。

  抽离出回忆,季临渊将车开到楼前空地,却发现,已有一辆还未上牌的新车停在此处。

  心思微转,他抬眼看了看顶楼的方向,皱眉,在距离这辆车十来米处停车熄火,没着急开门下去。

  几分钟后,一楼大厅走出来一个男人。是季临渊那位便宜妹夫,冯殊,冯医生。

  不,不止他。

  他还横抱着一个女人。

  距离并不远,季临渊第一时间认出了他怀里的夏知蔷,几乎同时,冯殊也观察到了这边停着的车。

  隔空对视片刻,两人同时挪开目光。

  夏知蔷没有多余精力注意到周围。

  手臂挂在冯殊肩上,她面颊不自然地酡红,嘴唇微肿,发丝纷乱,身上披一件男士长风衣,捂得极严实,只在衣摆之下露出一段灰绿色长裙的打褶裙边。

  裙摆皱了。

  季临渊还看见,冯殊手指上勾着一只缎面的绑带中跟鞋。女人光着的那只脚,足尖绷紧,圆润,白皙,尖端泛红。

  风不大,夏知蔷的小腿却像树叶儿一样轻轻打着颤。

  她不安分地扭了两下,似乎想自己下来走路,冯殊便随了她,还蹲下身去给她穿鞋。细细的绑带在女人脚脖子上绕了两圈,再在后跟处系了结,才算完。他随后搂住夏知蔷的腰缓缓往车边去,满脸云淡风轻。

  风衣领子被夏知蔷的指尖攥得很紧,密不透风,外人难以窥得更多端倪。

  每走一步,她的脚腕都要抖一抖。车的底盘太高,腿又迈不开,夏知蔷进车厢的动作显得很艰难,试了几次不得法,她没骨气地求助身边衣冠楚楚的男人,那双曾如清涧一般清澈纯真的眼里,流转着成熟女人才有的灿艳与娇嗔,和以前大不相同。

  最后一个画面,是夏知蔷鼓着腮跟人嘀嘀咕咕了几句,似在埋怨。

  季临渊听不清楚两人间的对话,也不需要听清楚。

  这里可没有谁是未经事的少年人,那些暧/昧的、私隐的、无法明说的事情,只需一眼便能看穿。

  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骤然收紧,压实,季临渊的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在今天之前,他曾见了婚后的夏知蔷几面,也见了冯殊几面,却没看到过这两人在一起的样子。

  季临渊在围城里走过一遭,身边已婚人士也不少,大家都是凑合着在过,人前恩爱人后漠然的状况实在常见。

  他以为,夏知蔷和冯殊这种闪婚夫妻也一样。

  那边已传来发动机的启动声。

  两辆车擦肩而过,冯殊降下车窗朝旁边车上脸色铁青的季临渊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随即全速离开。

  夏知蔷全然不知刚才还有第三人在。

  腿根以上肿胀到麻木,动一下像要撕裂开,小腿则因为踮了太久而反反复复抽着筋,她只能稍稍侧过身子坐着,闭目养神。

  无缘无故被欺负了一通,夏知蔷从里到外都是一团糟,心情并不十分美丽。

  连衣裙又废掉一条,胸口还留了牙印,更别提被弄得一塌糊涂的贴身衣裤了……她实在是讨厌身下这种黏糊糊的、不干燥的触感,而每动一下,随着什么一点点浸润出来,情况便会糟糕几分。

  这种感觉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前一个小时发生了什么。

  夏知蔷的余光飘向主驾——刚才的冯殊,恶劣得简直不像本人。

  裹着层潮湿冷润的他忽然出现在了画室门口,轮廓在昏暗的空间中隐现。他昨夜应该是没休息好,眼皮又变回层层叠叠的状态,睫毛微微垂下,遮住瞳孔中幽幽的,深深的那一点光芒。

  外面的雨滂沱淋漓,声音聒噪,反衬得室内吊诡寂静。

  夏知蔷试探着开口:“冯殊?”

  他不答,只是一言不发地靠近,再靠近。她又叫了声“冯殊”,对方已来到跟前,以吻封缄,咽下了夏知蔷尚未出口的所有疑问。

  冯殊的唇很冰,夏知蔷反复吞咽着这团绵软的冷意,丝丝缕缕,千回百转,入喉,入腹,入骨,身体跟着下起一场安静的小雨。

  他打湿了她。

  于无声中翻转腰肢,任由她无助地撑在冰凉镜面上,冯殊端起夏知蔷的脸,逼着她直视镜中。

  镜子太冰了,夏知蔷被人完全抵在上面,胸口被凉意激得抖了抖,身体也跟着一紧。

  玻璃盏里,盛开着一支于狂风暴雨中颤颤巍巍的小蔷薇。

  冯殊掀开玻璃盏,拈起蔷薇脆弱的茎,抚上她幼嫩的瓣,在手中细细地、慢慢地把玩着。

  她早该属于他的。

  他半强迫地将夏知蔷拽进了镜子中那个尘封已久的夏天。只是,画室里的纯真明媚都不再了,取代它的是活色生香,是胶着不分,是接踵而至的,无遮无挡的汹涌情/潮……

  不能想,不能回忆,夏知蔷歪在副驾上生了半天闷气,直到换了衣服到酒店了都还没好完全。

  还算气派的中型宴会厅里,一共十来桌席面。

  身着藏青色丝绒旗袍的叶青,脸上沉静利落少了几分,多了些喜气,正陪着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夏胜利迎客。

  冯殊这个新女婿自然也得帮忙应酬。

  他抽空过来安抚夏知蔷:“还在生气?”她不答话,只低头扯着桌布玩儿,冯殊手指勾了勾领带,拨松一些,说:“领带要散了,帮我再弄弄?”

  这条领带便是夏知蔷送给冯殊的那条。他不声不响将它带回广云,刚才匆忙换衣服的时候才拿出来,主动让妻子为自己戴好,显然是想补齐之前的遗憾。

  多少还是用了心的。

  夏知蔷耳根子本来就软,顺毛撸一下,余下那点气闷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抬手帮冯殊细细整理领带,她拉住它借力,让人不得不又弯了点腰,低声问:“不是不爱打领带么?”

  “谁说的?”

  “我们结婚都没见你戴这个,今天倒是晓得要打扮一下了。”

  “结婚那天啊……”听出她的小小怨念,冯殊稍作回忆,搓了搓夏知蔷的耳垂,以示安抚,“那天,我其实——”

  又到了一批客人,夏胜利喊冯殊过去帮忙招呼,他只得直起身,说:“忙完了再跟你慢慢解释。”

  夏知蔷疑惑:“解释什么?”

  “很多。”

  “很多?”

  冯殊笑笑:一天一夜才能说完的那么多。

  安顿好这批客人,他在夏胜利的授意下,回车上取了些备用的烟酒来。

  后备箱打开,里面某个角落,一张被透明塑料纸裹了好几层的大卫素描,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拿好东西,冯殊合上门时又看了眼,想,也许是时候放下那点可笑的骄傲了。

  *

  都说“脸红脖子粗,不是老板就是伙夫”,按这个标准,瘦削内敛的夏胜利长得实在不像个厨师。

  人生前三十年,他接父亲的班,经营餐馆,按部就班地结婚生女,日子平淡顺遂。直到和原配离婚,生活陷入困局,夏胜利这才断然离开广云,去省城的大酒店打工。

  一路干到行政总厨,等再回广云,他金钱名利手艺都有了,还“拐”到了酒店老板娘。

  这老板娘便是叶青。

  都说叶青是恨极了前夫季同辉,才急匆匆找个各方面都跟自己搭不上的厨子,一心只为置气。

  不然,他们为什么迟迟不领证?

  关于这点,就连夏知蔷都没弄清楚个中缘由。

  台上,终于修成正果的夏胜利刚背了几句稿子,便眼圈发红、句不成句,见惯场面的叶青大大方方把话圆了回来。

  两人之间,流动着相濡以沫十几年才能形成的恩爱默契。

  台下,季同辉派来送礼金的江助理轻叹一声,起身出了宴会厅。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老上司复命,如实应答,季同辉的身体不一定受得了,脾气上来又得去医院住着。

  可是,撒谎真的有意义吗?

  这十几年,季同辉明里暗里遣人打探了无数次,人家日子过得怎么样,他其实比谁都清楚。

  酒店大门口,江助理跟一个神色不愉的高大男人迎面碰上。

  “小季总?”

  他是季同辉身边的老人,对着面前这位,“季总”两个字一直是喊不出口的。

  视人如空气,季临渊单手扣好西装纽扣,卷着满身隐怒步入大厅。

  主桌上,有亲戚正在跟夏知蔷夫妇打听:“什么时候要孩子啊?”

  冯殊还是那句话:“一切看知知的想法。”说罢看向夏知蔷,等她的答案。

  夏知蔷并不太记得昨天睡前说过的那些话,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怔了几秒没开口。眼见着冯殊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她猛地想起什么,低声说:“可是你得先戒烟啊。”

  冯殊总算笑了,说好。

  有耳朵尖的女性长辈立即给夏知蔷盛了碗汤:“多吃点!他戒烟,你也得把营养跟上,再养胖一点才好要宝宝的。”

  “你们条件都这么好,可以多生几个。”有人附和,“今年怀上第一胎,等生二胎的时候,知知可就27、8了,不算早了。”

  “就是就是,怎么也得要两个嘛。一儿一女凑个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