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刑 第4章

作者:南山鹿 标签: 都市情缘 天之骄子 婚恋 现代言情

  慌忙将尖叫鸡一样的铃声摁灭,她看清来电人名字,一个激灵松开手,手机便滑落到了地板上。

  它仍在震个不停。

  这震动经固体介质秒速传开,犹如在人耳畔装了个马达,催命一般。

  熟睡中的冯殊不耐地嗯了几声。

  夏知蔷心下大乱,紧张得脚趾都蜷了起来。探出身子、抖抖索索地捡起手机,她狠心挂断电话,把模式调成静音。

  没一会儿,对方发来信息:【袖扣掉了一颗在你那里。找到,送来。】

  她装傻:【什么袖扣,没见过。】

  对方秒回:【你用攒了大半年的钱,买来送我的那个。】

  瞟了眼内容,想象着发件人那副成竹在胸的得意模样,夏知蔷气闷不已地将手机倒扣在床上,半是逃避,半是不想理。

  对面那位可没什么耐心,很快便追了个电话过来,夏知蔷挂掉,他又打,她再挂,他继续。来来回回,拉锯战一样。

  直到对方说:【是想要我亲自过来帮你找吗?】

  无奈,夏知蔷只得轻手轻脚爬下床。

  主卧在走廊尽头,她出去时顺手合上了门,这样一来,外间的动静几乎能与主卧完全隔绝开。

  夏知蔷料定某人不屑于踏入卧室这种私密领地——地板上的鞋印只存在于门厅与客厅,这侧面印证了她小学生水平的推理。

  于是,她专注在客厅里搜索那枚袖扣,脚尖点地,做贼一般。

  入户斗柜上,没有;客厅地毯下,没有;柜子缝隙中,也没有……

  找了一圈一无所获,夏知蔷索性趴下去,脸贴地上,打开手机闪光灯往只有三厘米缝隙的茶几底下探照,视线扫过来,又扫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毫无预兆地,有个声音自她上方响起:

  “你在找什么?它吗?”

  *

  有那么十几秒钟,夏知蔷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被某种力量定住了,关节凝固,一动不能动。

  直起身,缓缓将脸转向来人的这边,她最先看到的是一双光着的脚。

  裤腿垂顺地搭住冯殊大半个足背,布料边缘处露出的脚趾匀长骨感、颜色白净,只在末端有一点血色透出的红润。

  没穿鞋的他,走路像鬼一样听不见半点声响。

  抬起头,夏知蔷见冯殊手上拿了个金属质感的物体。她看不太清楚,只知道那玩意儿很小,还反着光,像极了自己大三那年买给某人当生日礼物的袖扣。

  夏知蔷一颗心在瞬间凉透:换锁师傅也许会在地板上留下成串的鞋印,却断然不会留下一枚价值不菲的卡地亚袖扣。

  再继续抬头,夏知蔷便对上了冯殊垂首看向自己的眼神——自上而下、压迫袭来的眼神,她永远猜不透的那种。

  这眼神平淡而深刻,冷静又执着,好似一条暗潮翻滚的河。

  第一次见到冯殊的时候,这人便拿类似的眼神看她。当时的场合有些尴尬,男人不合时宜的视线则让尴尬层层升级。

  被盯怕了,夏知蔷干脆放弃对视。

  眼睛是心灵的叛徒,她不想被它出卖。

  抱膝坐在地上,她深埋着头,互相包围的肢体形成了一种防御的、保守的姿态,颇有点逃避现实的意味。

  冯殊也蹲了下来。

  “你是在找它吗?”

  他摊开手,掌心正中静静地躺着一枚……铂金钻戒。

  戒指的造型是品牌店里随处可见的公主方款式,钻也没大到夸张的地步。

  毕竟,它只是冯殊在婚宴当天匆匆忙忙去店里现拿的,连让夏知蔷提意见的机会都没给,又能特别到哪里去?

  等看清楚那东西的模样,夏知蔷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戒指丢失一周了,她一连在家里翻找了好几天都不见踪影。也不知道冯殊是从哪里翻出来的。

  “对,对,我就是在找它!”如获大赦的夏知蔷疯狂点头。

  冯殊的反应则要平静许多。他拉过她的左手,将戒圈对准女人纤细的无名指,缓缓推进,就像婚宴那天两人独自在家时一样,眼神专注。

  将刚才的咄咄逼人卸下,此时的冯殊,于不经意间露出了温柔寡言的另一面。

  夏知蔷盯着他心无旁骛的脸,从眉眼到唇角都描了一遍,混沌的脑子逐渐清明,心也静了下来。

  冯殊肤色偏白,唇色却是比一般人要浓郁许多的鲜红。夏知蔷初识他时也曾疑惑:这人明面上不拘小节、忙起来连头发都没空打理,私底下,怎么会偷偷涂唇膏?

  她更不止一次想用手指在冯殊的唇上使劲搓一搓,看能不能搓下些颜色来。

  夏知蔷后来终于得到机会去验证,却不是用手。

  她用唇。

  每当亲密结束,冯殊的嘴唇不仅不掉色,还会因为激动而变得更加红润,耳垂也如是……

  思绪乱飞,夏知蔷心里忽地涌起股把一切都说出来的冲动,她并不能断定这样做是否正确,她只是很想。

  嘴唇微微翕动,坦诚的词句还未出口,她突然感觉到一阵痛感自手指上传来。

  夏知蔷没休息好时四肢会轻微水肿,所以,之前还勉强能戴上的婚戒,这会儿就显得有些小了。

  冯殊自然觉察到了,却没停下,仍不住地将戒圈往人手指根部推,动作执拗而坚定。

  窄小坚硬的金属圈挤压着女人的手指皮肤,十指连心,疼痛像上刑一般连绵不绝地传来。夏知蔷疼得低呼出声,不住地叫他的名字:

  “冯殊,冯殊,你弄疼我了!冯殊——”

  像是被什么点醒,刚刚还执着不已的冯殊,忽然就卸了力。

  他说对不起,声调里找不到情绪,眼底闪着晦涩难明的光。

  夏知蔷吓傻了,一时之间只知道懵懵地摇头:“……没、没关系。”

  待面色恢复如常,冯殊将推到一半的戒指精准地转了个角度,让钻石朝上,摆正。

  “冯太太,”他如此称呼她,眼神锐利得让人避无可避,“要是再弄丢,可不一定能找得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有点丧,你们可不可以夸夸我TAT

第4章

  冯殊上一次称呼夏知蔷为“冯太太”时,眉眼带笑。

  这次却没有。

  夏知蔷难得机敏,立即捕捉到了他话里话外的警告意味,忙说:“不会再弄丢的,绝对不会!”表情严肃得像是结婚宣誓,不,她明明比领证那天更进入状态。

  说完,夏知蔷习惯性地去观察冯殊的表情,却发现对方并不领情,神色始终淡而冷,眼帘低垂,兴味索然。

  他的眼睛生得极有特点,形状狭长,尾端略微下垂,睡饱时是薄而漂亮的内双,若是没休息好——就比如现在,眼窝处便会多出几层褶皱来,阴影交叠,光线穿不透。

  这人怎么了?难道,自己表现得还不够有诚意吗?

  也太难哄了吧。

  无法从冯殊不显山露水的眼睛里准确把握住什么,夏知蔷转而看向外面的天色,殷勤地提议:

  “饿了没?我现在出去买几个菜,咱们——”

  “不用了,”冯殊自顾自站起来往主卧走,“有急事,得去趟医院。”

  难怪他会突然醒过来。

  夏知蔷跟着站起身,追上去不折不挠地问:“那宵夜呢?你回来之前说一声,到家就能有吃的。”

  “今天也许回不来。”

  夏知蔷识趣地闭上了嘴。

  换好衣服,冯殊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向妻子。也许是夏知蔷再次自作多情了,她感觉对方的眼里似乎带着点歉意,和一点点,浅而隐晦的温柔。

  他轻声问:“一个人睡,怕不怕?”

  夏知蔷一心求表现,忙摆出副深明大义的贤妻做派,说不怕,让人放心去加班,全然忘了自己曾讲过因为害怕而选择住在工作室的话。

  深深看了她一眼,冯殊似有若无地轻叹口气,还是带上门走了。

  他这晚没回家。

  以至于第二天,兴许是被冯殊小别胜离婚的态度怵到了,夏知蔷一直处于神游状态。

  在名牌包造型的翻糖蛋糕上戳走线孔时,她戳几下,就抬头长长地叹口气,表情像极了英伦名菜“仰望星空派”上面那条死不瞑目的鱼。

  “怎么臊眉耷眼的,”孟可柔一脸嫌弃,“这可是我求爷爷告奶奶争取到的订单,赶紧打起精神。等口碑做出来了,咱们以后只接高端、专宰土豪,赚一笔吃上半个月都不难。”

  她转眼瞥见夏知蔷无名指上的红痕,又问:“怎么回事儿?”

  出于卫生考虑,夏知蔷做蛋糕时会取下戒指。光裸无物的手指上,这圈红色压痕就像是那只婚戒的替代品,时刻提醒着她要勿忘初心、恪守本分,别再犯蠢惹人生气。

  “……戒圈太紧,压的。”

  一句话把这事儿带过去,她弓下腰专心做蛋糕。

  本科毕业后,夏知蔷先是在一家小公司当了半年美工。披星戴月997、熬夜改图五十遍,依旧做不出甲方爸爸要的五彩斑斓的黑,她只得辞职,由闺蜜孟可柔带着进了私房烘焙一行,开了这家名为“知芝”的工作室。

  三四年过去,“知芝”经营状况良好。去年底,夏知蔷还用部分盈利去巴黎的厨艺学校上了个大师课,经济和技术上都小有所成。

  烘焙,便是夏知蔷除去惹人生气外唯二擅长的另一件事。

  今天晚上,她面前这个手袋造型的翻糖蛋糕,就要在某高奢品牌门店店庆上压轴出场了。

  店庆答谢宴只邀请黑金客户,来的都是本市名流富贾,因此,甲方对于蛋糕的内外品质都有极高要求。

  这个订单最大的难点,在颜色的还原上。

  甲方点名要用新款的灰色马鞍包当原型。而所谓“灰色”,听起来都一样,细看却有千万种差别——偏暖的偏冷的,蓝灰紫灰培恩灰莫兰迪高级灰……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手头没有实物可供参考,夏知蔷硬是凭着天生的绝佳色感精确还原。

  指着完成到七八分程度的蛋糕,她问孟可柔:“能拿得出手吗?”

  “该怎么说呢……”

  孟可柔故意卖关子,见人有些急了才继续:“本来吧,我觉得这包就跟个猪腰子似的,谁背谁丑。被夏大师再创作了一下……哦买嘎,好美的猪腰子!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