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刑 第80章

作者:南山鹿 标签: 都市情缘 天之骄子 婚恋 现代言情

  一个在外体面骄矜的成功商人、大慈善家,对内却是个家暴惯犯。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这种事,说出去不会有人上心,更不会有人插手来管。

  季临渊那时候才多大点,他也想过保护叶青,保护妹妹,奈何肩膀稚嫩,换来的只是季同辉不分对象、不管轻重的毒打……

  他的裤脚又被人拽了拽。

  拳拳举着咬得只剩一圈酥皮的蛋挞,说:“伯伯吃。”

  季临渊皱眉:“谁教的?”真是被惯坏了。

  “爸爸教的,”拳拳答得理所当然,“蛋挞边边,草莓屁屁,樱桃棍棍,苹果核核是男孩子吃的,女孩子不吃。”

  她语速很慢,口齿也不清晰,奶声奶气一句话讲得格外认真。

  能感觉到,她把它当成了真理。

  嗤笑一声,季临渊问:“你觉得你爸爸好吗?”

  拳拳很重地点了几下头:“好,最好最好。”

  男人不置可否地看向别处。

  从来没人教季临渊该如何当个好丈夫、好爸爸,从来没有。他不是对婚姻或者家庭没有信心,是对自己。

  也许,夏知蔷的选择并不能说是错的。

  季临渊帮拳拳开了包牛奶,她非要自己拿着喝,一边喝还一边蹦来跳去的,牛奶顺着口子全撒在了地毯上,一塌糊涂。

  有点熊。

  “在别人家做客,就要有客人的样子。”他摆出副生气的样子,忍不住就想管教。

  拳拳美滋滋地吸着牛奶,有道有理地反驳:“这是酒店,不是你家,拳拳住过酒店,拳拳知道。”见季临渊神色未松,她转而趴在对方膝盖上,仰着脸,分享经验:“伯伯,你住在酒店不回家,你妈妈会生气的,她会打你的屁股,你会哭。”

  季临冷脸道:“我没有家。”

  拳拳不解:“妈妈说,每个人都有家的……”

  “别说话了,很吵。”

  季临渊正准备去阳台抽烟,拳拳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兴许是提到了家,也可能是被季临渊那句“别吵”吓到了,又可能是吃饱喝足、对新玩具失去新鲜劲儿,拳拳的反射弧终于开始工作,哭闹不止,嚷着要回家,要去找爸爸妈妈。

  胡乱安抚了几下,没用,季临渊烦躁得很,声音不由提高些:“别哭了!”

  就在这时,虚掩的大门被人推开。

  只用了一刻钟便赶过来的夏知蔷,冲进客厅一把抱起正在大哭的女儿,边拍背边哄道:“拳拳乖,拳拳不哭,妈妈来了,我们不哭了啊。”

  说罢转过脸恨恨地看着季临渊:“你到底想干什么?!”

  季临渊不知该如何作答。

  这几年,他身边不缺伴侣,像刚才被撵走的那种女人,隔一段时间便会冒出来一个。他好吃好穿地养着她们,钱财上从不吝啬,有时是冲着一张脸,有时则是声音,甚至偶尔,只为了某个相似的神情在买单。

  这种热情并不长久,往往还没维持一个月,就演化成了厌恶。

  他厌恶她们,更厌恶自己。

  “我想干什么,你难道不清楚?”季临渊说。

  夏知蔷有些无奈:“薇薇的事是我欠你的,我无话可说,但这跟孩子有什么关系?她什么都不懂。”

  “不为这个。”

  “那为什么?”

  夏知蔷不擅长撒谎,七情六欲全写在脸上,说茫然,就是真的茫然。季临渊明白了什么,一时失落无比:“不懂的是你。”

  “那你直说啊,直说我不就明白了。”

  “真的要听吗?”季临渊走近了些,身上咄咄逼人的气势褪去,神色很认真,“知知,我——”

  夏知蔷忽地捂住了嘴。

  尽全力忍住喉头泛起的不适、将拳拳放在沙发上坐好,她小跑进了卫生间。

  里面传来干呕的声音,光是听着,就知道她有多难受。

  夏知蔷洗了把脸才出来,鬓发湿漉漉的,嗓音也有些哑了。接过季临渊递来的水,她心里大概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一时有些心烦意乱,干巴巴地问道:“你刚才要说什么?”

  对方转过身,只余略显萧索的背影:

  “你走吧。”

  *

  拳拳一直嚷着想爸爸了,夏知蔷便开着甲壳虫去了仁和。

  冯殊正在履行职业生涯中的第二个住院总任期。

  住院总除了要维持各科室之间医疗资源的调度,给医生排班,还得负责所有的平会诊、急会诊,以及急诊手术,一周六天待在医院,24小时待命,因此,和家人相处的时间会被压缩得很短很短。

  也不怪拳拳会想他。

  这会儿已经入了夜,白天的择期手术都结束得差不多了,如若夜间不来急诊,住院部不会很忙。

  夏知蔷抱着拳拳一路走走停停,和冯殊的同事们打招呼,或是闲聊几句,慢悠悠地晃到了办公室门口。

  冯殊正在电脑前排班。

  一声惊天动地的“爸爸”,惊得男人瞬间回头。

  看到来人,冯殊略显疲惫的英俊面庞立即挂上了爽朗的笑意。迎过来,他张开双臂将女儿举得高高,再放下,左边脸亲一口,右边脸再亲一口,然后温柔地看向夏知蔷:

  “怎么突然过来了?”

  夏知蔷其实也挺想冯殊的,可喉咙口那种干呕之后的沙痒感,以及心底某个猜测,又让她不太痛快。

  她在来时的路上左思右想半天,回忆起两人也就一次没做措施,居然又中了。

  生完拳拳才多久,都没喘口气呢……

  “不能来啊?”夏知蔷有些没好气。

  被人噎了一句,冯殊还是笑着:“能来,随时欢迎。”

  夏知蔷走近了些,顺手替他理了理衬衫领子:“你这样成天不着家,时间久了,拳拳只怕都要不认识你了,见了面喊‘冯叔叔’,看你怎么办。”

  “她喊我什么我都高兴,”腾出手摸了摸夏知蔷的脸,冯殊耐心地询问,“怎么这么大怨气,谁惹你了?”

  “没谁。”

  他不再追问。

  放下女儿,冯殊从小冰箱里拿出一碗洗好的草莓:“一个辽宁的患者送的,说是丹东最好的品种,很甜。你尝尝?”

  拳拳也拿到了一个红彤彤的大草莓。

  咬了口草莓尖尖,她很自然地将剩下的那半递给爸爸,冯殊也很自然地接过来吃了。夏知蔷在一旁看着,无语:“你这么惯着她,以后不好找老公的。”

  冯殊拿过夏知蔷咬了一半的草莓,再递给她一个完整的:“找个我这样的,结婚后继续惯着不就好了。”

  “你的意思是,让她也找个医生?”

  “绝对不行!”

  夏知蔷扑地笑出来。

  吃着甜甜的草莓尖儿,她心里舒坦了些,擦擦手起身:“拳拳/交给你了,我下楼去有点事。”

  “什么事?”

  “小事。”夏知蔷说话间感觉喉咙口又是一阵恶心,然后赶紧出门,奔向急诊,准备挂个号查查血。

  冯殊这边不明所以,问拳拳:“你告诉爸爸,妈妈这是怎么了?”

  左右晃了晃脑袋,拳拳拿腔捏调地答:“女人的心思你别猜。”

  “这都谁教的?”

  “陈大帅哥。”

  “……”

  又是陈渤。

  之前,拳拳一直说不了短句,只能一个词儿一个词儿往外蹦,陈渤知道了,非说他有办法,然后有事没事就来拳拳玩儿,还低声教她什么。

  过了也就一个星期吧,某日,拳拳看动画片到激动处,突然来了句:

  “一给我里giao giao!”

  孟可柔知道以后气得要疯,整整一个月都不让陈渤靠近拳拳半步,怕他带坏闺蜜家的孩子。

  心里叹了口气,冯殊纠正道:“教你这句话的人,可不是什么陈大帅哥,你得叫他陈叔叔。”

  拳拳也不知听进去没有,掰着手指头嘀嘀咕咕地数:“拳拳有好多叔叔哇。陈叔叔,周叔叔,徐叔叔,季叔叔……”

  冯殊目光一聚,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不动声色地抱起女儿,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他问:“拳拳,你跟爸爸说,这个季叔叔是哪一个啊?”

  “就是季叔叔呀。”

  “哦。那你是什么时候见的他?在哪里?”

  拳拳摘下爸爸的眼镜,拿手里挥来挥去,并不回答。

  冯殊只好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抱着孩子的手臂不自觉收紧。

  “刚刚呀,”拳拳丝毫没察觉到爸爸情绪上的异样,“他住很大很大的房间,拳拳吃了蛋挞,还喝了牛奶,妈妈也在。”

  补齐:

  夜班之神眷顾,八点多钟的医院难得一派风平浪静。

  拿到结果的夏知蔷推门而入时,冯殊正抱着女儿接电话,一边脸上几乎贴满了彩钻贴纸,一看就是拳拳干的好事。

  也太纵着孩子了。

  无语地抿了抿唇,夏知蔷将拳拳接过来,让她坐在一边儿自己玩,随后,一张一张轻轻地撕下了男人颊上的贴纸。

  撕到最后几张,冯殊已经打完电话了,垂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眼神一看就是有话要说。

  夏知蔷问怎么了,冯殊刚准备开口,门嘭的一下被人从外面推开:“冯狗,爸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