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文绎
“我错了。”萧砺火速认错,暗自琢磨这其中的政治意义,难道他还尊重皇帝?
还是觉得尴尬?也是,这种黄段子应该搂着胖狐狸咬耳朵说,跟他说仿佛我有什么意思似的。
“修道之人怕的就是心猿不定,意马难拴。好好的跟人谈婚论嫁,在人伦之内,算你是在家的居士,不耽误修行。但探听别人家的阴私,传播别人的黄色爆料,从下三路攻击羞辱他人,对方受的伤不如被你踢一脚,却深深损耗自己的修行。佛家讲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不无道理。”
“多谢师父,我以后一定注意。”萧砺忍不住吃一口代餐,轻轻依偎在师父身边。
虽然萧砺高挑强壮,胜在他也魁梧伟岸,没有弄出大鸟依人的身材比例。
耶律主持惊异的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了?”
困了也不应该靠在我肩膀上睡,没那么熟。
萧砺既不好意思说自己的仅对萧峰可见的恋爱脑,也不好意思说突然想吃代餐,但真没别的意思,只是突然想要贴贴一下,轻声道:“不知为什么,每次到师父这里,就觉得想家。”
耶律仁先微微提起来的心又结结实实的放好了,也放低了声音:“当年我有三个女儿。可惜现在都重归轮回,我几百年没见过她们了。”
萧砺轻声道:“我爸爸从来没理过我,也没给我讲过做人做事的道理。”
当然老娘也不需要一个小白脸来多说废话,一个Loser,年少时仗着漂亮荒废时光,毫无成就可言。滚开离我远点。
下属/弟子真情告白说’上司/师父您的谆谆教诲真的很像我父亲‘,其实是千秋常见,每朝每代数之不尽。通常连带着跪在面前抱住上司/师父的膝盖,声泪俱下真情告白,之后是单纯送礼拉关系,还是送礼之后求上司帮忙求救命,那就看需求了。
但如果是一个档案上写着自幼失怙的、一个殷勤本分的小女鬼这么说,就有些惹人怜爱。
萧砺很会控制气氛,低低的说:“他也从来没有和我坐在一起,看无聊的电视节目。从来没抱过我。”
“唉。”除了拍拍头之外,也不好多做什么。“我女儿精于骑射,善于音律。”
萧砺心满意足的继续靠在他肩膀上,不论是当做代餐,还是为了前程,这都挺好的。
无聊的相声终于说完了,李隆基和杨玉环笑得不行,但辽代人也没get到,又慢慢悠悠的看了半份申请修建后土宫分宫的文件,地方偏僻的很,适合把澹台子规派过去独当一面,也免得他常年和项羽对战。不是用他去磨砺项羽的霸气和杀气,倒是用项羽来磨他的情劫——多挨几次打能好点。
接起语音通话:“查出来了?唐朝这期节目是谁主导的?”
“主持神机妙算,在汉高祖派人收买林云志之后,汉高祖不愿意单独出价,折价把消息卖给了唐高祖。在赌局结账之前,就把成本全部收回。”
萧砺回去坐正:我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一般情况下不会笑。
主持又问:“唐高祖有什么计划?”
“这个打听不出来。主持,他们认定了后土宫扶持萧砺这一伙,不会帮他们。口口声声说的都是为了消除怨气出一份力,但各怀心机。”
“哦?难道唐太宗不动?”
“唐太宗酒后说,要带狄青和尉迟敬德,三人三马,直接杀入安史之乱中,先杀燕王,再杀明皇。”
萧砺本来在吭哧吭哧的忍笑,觉得刘邦牛逼不愧是有很多部电视剧的大男主,一听这话笑容凝在脸上,这吸引力太强了,我都想看,我有什么可看的。真正的牛人,我抄作业都没法抄,全靠自身实力过硬。
摸出手机来刚要同步消息,转念一想,消息发过去只会让林祭酒吱哇乱叫,唐太宗这是真正的阳谋,别说我不行,把谁请出来竞争,都不好使。
耶律仁先伸手虚按:“进去的真是武惠妃?”
“主持,这不确定。”
“哦?”
“因为我们没有见到则天皇后,不确定她是幕后指挥,还是亲自前往。也未知唐高祖为何选中武惠妃。之后如何做,请主持示下。”
“稍安勿躁。他们要是能消除怨气,怨气乐意看自己的仇人对头死一次两次乃至千百次。他们要是不能,再说。”
“明白了。”
萧砺等他结束通话,琢磨良久,低声问:“梦里相寻告:俺早登泉台也,此生呵,须要退步抽身早!师父早预料到这样的事了?”所以在我拜师时候,送我这样一把扇子,叫我要准备好知进退。
“江山代有才人出,又有谁能独领风骚?古往今来,不必乱世,只要有点事,就有许多有才略有胆识的人争相抓紧时机,扬名立万。”无意多说这个话题,示意她看屏幕:“子夜十分,他们的剧情就要出现了。”
萧砺叹了口气,也无意再贴贴,看竞品、敌台的变故。
更漏上的刻度变了,李隆基喝的醉醺醺,满朝官员也醉的东倒西歪,任凭侍从扶着各奔东西。大唐有宵禁不假,但皇帝通宵达旦的宴乐,谁敢于劝谏阻拦?
况且今天只是喝到半夜。
那姿容雍容华贵美艳非凡但七窍流血的女鬼无声无息的跟在皇帝的车驾后面,等到半夜三更,阴气最重的时候,她忽然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光团,双手一拍,这光团散做星星点点的光芒,飘散在天地之间。
萧砺的疑惑还没说出口。
屏幕上温温吞吞的画面突然惊变,一个男人睡在床上,猛地惨叫一声跃起,旁边出字幕【哥舒翰】。
下一个镜头【高仙芝】,他醒来第一时间就是拔出宝剑,却又踌躇不前。
又一个男人在醉意中醒过来【杨国忠】
远处的【李白】【杜甫】【王维】纷纷在醉意和睡梦中惊醒。
皇帝身边的【高力士】【李林甫】,也接连露出惊愕不安的神情。自然是不敢说做了这样的噩梦,谁敢和圣人说江山倾覆危在旦夕?之前预警过的人,全都被革职流放。
噩梦虽然历历在目,万分清晰,不像是一个梦。但……
但要是不能弑君,就只能低眉顺目,小心不要走漏风声。
【宫女】们忽然惊呼痛哭,她们顾及的事少,反而互相低声询问,做了个怪梦。
杨玉环咳嗽着惊醒过来,愕然看着醉卧龙床的老圣人,抚摸着白皙娇嫩的脖颈,一时间六神无主。
除了李隆基本人,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他们未来的命运,以及安史之乱。
第105章 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
高力士已经暗暗的哭了半夜,他梦见安史之乱,皇帝仓惶幸蜀,马嵬驿贵妃殒命,直到最后自己被迫离开效忠了一辈子的主人身边。因此根本睡不着,一大早敷粉遮掩,在皇帝的寝殿门口徘徊惆怅。
有心奉劝圣人励精图治,以防安史之乱。又深知皇帝的性情,你劝他励精图治,不就等于说他现在荒废懈怠,对朝政失去控制力。那如何听得进去。
正在这里沉思,见贵妃懒得梳妆,只穿一条齐胸二十破间色裙,肩头笼着薄纱披帛,缓缓走出层层叠叠的纱幔,站在玉阶上,对花不语。
高力士回想起马嵬驿场景,还觉得历历在目,万分痛惜:“一枝秾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李太白是不是也知道什么?
杨玉环眼圈微红,略带悲伤:“你怎么来的这样早?”
高力士已经想好了,圣人虽然听不进去劝谏,可他也不问朝政啊。自己每日住在圣人寝殿旁,随行服侍,四方文表进献过来,一部分自己处理,自己处理不了的才转呈圣人面前。宇文融、李林甫,这些文臣武将哪一个不叫一声阿翁、阿爷,就连在梦中,安禄山也是得了自己的首肯,才能出现在御前。要趁现在掐死安禄山史思明两个小喽啰,不叫他们来到御前,不许他们发迹变泰,这岂不是轻而易举。
莫非是天象示警?是上天庇佑圣人!想到此处,满脸堆欢:“得了一个美梦,欢喜的睡不着觉。”
“啊。”贵妃不再多说什么,继续瞧着宫殿内外的大量鲜花发呆。
不知道该说什么。
早班的侍女们已经来做准备了,天还没亮,采集了许多花瓣上的晨露,用以贵人洗漱。又抬来大桶盛开的鲜花,金盘和各种花瓶中,全都丢掉昨日旧花,换上新的。
栖栖遑遑的,都不敢和女官说。女官们也梦到了安史之乱中,各人的死走逃亡,永固的江山一顷刻间崩塌。
李隆基睡着的时候很高兴,睡醒之后依然很高兴。
在天然的花香、浓烈的熏香和女人身上的香气中醒来,尚未起身,就开始琢磨今天玩什么。
现在没人让他不高兴,任何说出话来让他不痛快的人,以及可能在未来不让他高兴的儿子,都死了。
左右低着头上前服侍,心中尽是隐忧不安,十分惶惑。
李隆基四十多年不懂读空气,别说是宫女内侍情绪上有什么问题,就算是皇后妃子儿子女儿伤心难过,他也不管不问,还要责怪对方扰乱自己的雅兴。
但今天确实很奇怪,奇怪之处在于杨玉环忽然装的像个贤妃似的,劝谏皇帝要多花心思在朝政上。
紧接着高力士也递了两份谏表和举荐贤才的奏本过来。
真是扫兴啊。
皇帝不上班,李林甫是要上班的,镜头就落在李林甫身上,那种电视剧里刻板脸谱化的老谋深算人士。
李林甫琢磨了一下,这事儿还不简单,提议圣人别用胡人为将,问题就解决了。
忙到下午,被召进宫,却不是奏对,而是高力士批阅奏折,有问题要见他。“呵呵李相。”
“啊呀高将军!”李林甫笑容可掬:“学生来迟了。”
……
萧砺微微有点消沉,在想自己的事,就算将来失业了,我有一家店,可以努力修行,也有一点点名气,只要善加利用,不至于大起大落落落落。在闺女抵达终点之前,总能积攒不少财富,有名望有财富,在这个还算太平的阴间换一条赛道,或是雇人做生意我专心修炼,或者是争取进入三寺,都可以说是前程远大,还省心,虽然不如当下。
突然手机响了:“师父,我出去接一下。”
得到允许,这才出去接电话。
林云志的声音在对面响起:“看没,李隆基在自己打造的信息茧房和超级舒适区里真的很舒服。人要想好好活着,有进步,还是得每天三顿跟人骂架,那才能不断校准自己的思维。”
萧砺绷不住乐了:“这是吾日三省吾身的新解?”
“没错。”林云志道:“你看了么?之前是美女和老头跳舞,现在是美女和老头一起起床,俩老头凑一起嘀咕,连背景音乐都没有,差评,没有滤镜,差评,到现在也没看出来他们的计划,差评。好几个小时过去了,就算黑天跳转,耽误我四个小时。”
萧砺:“是啊。我看了,在我师父这儿一起看的。”
林云志短暂的沉默了一会:“不跟我玩,下了班就去找你师父?”
抱大腿抱的这么起劲?
就算他很牛逼,地位极高,你也太殷勤了。
萧砺扶额,苦笑:“这话让我怎么说?”你是吃醋了还是根基不稳?
“一分钟通话几十块钱,等我回去了咱们再聊。”
“用不着替我省钱。”
萧砺撩起衣衫,在门外下了台阶,靠在荷花池边的栏杆上,伸手去弄了一点水珠在荷叶上滚来滚去:“林老师大手笔。那您预测预测,接下来会有什么剧情。他们还杀不杀李隆基了,他好日子展示的时间再长点,怨气都要涨了。”
“已经涨了哦。”林云志低声说:“耐心看,我不信他们没做好准备,不太可能让观众失望。就算李渊不善于搞剧情,他还有牛逼儿子和腹黑孙子和善于杀人的孙媳妇呢。”
“哈哈。”
“那个猩猩点灯的特效是什么?你师父说了没有?”
“什么,哦哦。这个猜不出来,法术都有光芒,但不按照色号来区分,就算从数量上来看,也不确定是哪方面的。”
林云志苦笑一声:“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我单独跟你说话,旁边没人,萧萧,实话跟你说,我刚开始准备时,以为最大的敌人是辟雍内的保皇党。都督压制住所有保皇党,以为最大的敌人是历代皇帝。历代皇帝都被后土宫劝服,最大的问题是没有合适的女主播。找到了合适的女主播,现在才知道那句话说得对……明君是革命的最大阻力。他们要是早点施舍了昏君暴君,我算个屁。”
萧砺听她语气苦闷,忽然心里一软,找了个借口鼓励她:“他们做他们的,他们越是争抢话语权,越说明你做得对,林祭酒,您代表是辟雍的态度,冥府和各个领地关系融洽,但不会拱手相让。我是能力不济,直播时也犯过不少错,将来有合适的人选时,应该给更强的同僚让位,但林老师幕后指挥没犯过错,多年来劳苦功高,只要坚持廉洁奉公(重音),实心用事,积微成著,自然鹏程万里。”
环境好你就升职加薪,环境不好就拿现在的工作成果准备跳槽,怕什么。
好熟悉的套话,简直张嘴就来,但也确实有用。
电话另一端沉默良久,只有轻柔的呼吸声在耳畔起起伏伏:“你这话说的跟我大伯一模一样。我倒觉得,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你到时候和我一起归隐山林,咱们也去做隐士。”
萧砺哈哈一笑,虽然听了李世民的企划案之后感觉心灰意冷,无地自容,但怎么混也不至于归隐山林。左右看看无人,压低声音:“乖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