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往事 第54章

作者:福袋党 标签: 西方罗曼 正剧 先婚后爱 玄幻仙侠

  等等,既然雷蒙德爵士那么早就在白盔堡生活了,岂不是说……

  “所以……”他有些紧张地咳嗽了两声,“你见过塞德里茨·欧根吗?”

  “当然,塞德里茨少爷乃是首席大臣乌尔里克·欧根公爵之子,而我因为英格丽陛下的关系时常出入王宫,因此见过几面。”

  “我是说以前。”瑟洛里恩拘谨地补充道,“具体来说就是……呃,他跟希瑟还没有解除婚约的时候。”

  听到他的话,雷蒙德爵士掩饰性地笑了一下:“抱歉,这个我恐怕不是很清楚。”

  老实说,他撒谎的水平并不算差,但瑟洛里恩认识这个领域真正的大师,相较之下,对方的这点小技巧不过是班门弄斧。

  当然了,瑟洛里恩也能理解他这么做的原因,现任丈夫去打听前任未婚夫的行为确实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不好的地方。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将话题转回到了马蹄护理上:“如果马蹄患上了炎症,一般要如何治疗呢?”

  “首先要将腐烂流脓的部位清理干净——无论创口多深都要彻底清理,许多新手马匠会因为心疼马儿而不敢往深处下刀,但软腐的马蹄若不清理干净,后续只会越烂越严重。”雷蒙德爵士说,“清理结束后,一般会将马蹄浸泡在消炎的药水里,或是直接在马蹄上涂抹药膏,最后用纱布包扎起来。如果马蹄被修得过薄,可以在蹄铁中间垫一层皮革,给马蹄更多支撑。”

  “原来如此。”瑟洛里恩将要点逐一记录,话说马蹄铁的工艺应该归在铁匠名下还是马匠名下呢……

  “我听公爵大人说了,您似乎打算续写《北境百科全书》。”对方说,“希望我有给您帮上一点忙。”

  “当然,你帮我了很多。”

  过了一会儿,雷蒙德爵士试探性地开口:“我久闻您学识渊博,若您不介意的话,可以允许我向您请教几个问题吗?”

  “也不用那么夸我,我的水平比起爱丽诺尔夫人还差得远呢。”瑟洛里恩打量他,“话说回来,这种南方骑士的说话腔调究竟是谁教给你的……?”

  “我年幼时,在白盔堡担任教头的是老巴克爵士。”

  “啊哈,这可真是解释了很多……总之,虽然我不一定能够解答,但你可以尽管开口。”

  “这个问题说出来可能有些冒犯。”对方的神情十分谨慎,“我在王都待了将近一年的时间,虽然逐渐习惯了南方的人文风情,但有一点始终令我百思不得其解,阿利斯特陛下他……和我想象中'一国之君'的形象可谓是大相径庭。他登基至今也有数年了,光是我抵达王都后的这一年里,就有过不少让人匪夷所思的行为,但他的统治好像并未因此受到撼动,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噢,这个问题讲起来可复杂了……”瑟洛里恩斟酌了一会儿——他在出发之前确实恶补了不少知识,但也只是纸上谈兵的程度,“首先要理解一点,国王虽然是费昆达斯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但他不能全权决定国家的未来,因为国王需要和贵族共治整个国家,这也是御前会议存在的原因。在不同的时期,王权和御前会议的强弱也会有所变化。一般来说,国王强势,御前会议的权力就会被削弱,国王弱势,御前会议的权力就会膨胀。”

  “我听说阿利斯特陛下登基后不久就撤销了多名御前会议大臣,难道不是为了组建一个更符合自己心意,对他更加顺从的御前会议吗?”

  “正常人确实会这么想,但阿利斯特他……呃,不太正常。”

  甚至和正常人刚好相反——为了稳固自己的权力,国王通常会选择能力出众但出身较低的贵族担任首席大臣以外的要职,但阿利斯特的御前会议没有一名大臣的爵位低于侯爵,他本人还经常为此洋洋得意,仿佛这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不过事后看来,这个决定确实阴差阳错地给阿利斯特带来了一点好处。

  “你知道'六指的马西穆斯'吗?”

  “什么?”

  “马西慕斯国王,是阿利斯特——我们的曾祖父,因为左手天生长有六根手指,所以被叫作六指的马西穆斯。”他解释道,“他有一个古怪的爱好,喜欢在城堡高层的阳台上如厕,然后让十几名仆从在下面手拉手围成圈,要是谁能张嘴接到他的屎,他就赏赐那名仆从一枚金币。”

  雷蒙德爵士面色发青:“真是令人作呕的爱好……”

  “谁说不是呢?但当时还是有不少人争先恐后地想要得到这个机会,毕竟那可是一枚金币。”瑟洛里恩说,“阿利斯特也是同理。他虽然无能,但很好糊弄,很容易就能从他身上谋取利益,而且御前会议重组后,国王的权力下降了许多,他的破坏力也因此有所减少……何况,无论他的所作所为多么令人不齿,也基本不会损害到御前会议的利益。”

  这也是阿利斯特和先王最大的不同。当年先王因为爱丽诺尔夫人拒绝做他的情妇,出于报复把她远嫁到北境的时候,蒙哈榭伯爵还是他的财政大臣。爵位较低的大臣往往是国王在御前会议内部的盟友,用来避免权力过度集中在首席大臣身上,即便如此,先王还是连这点体面都不肯给蒙哈榭伯爵。

  “没想到当年击败了纳维亚人的格奈乌斯王的后代如今竟然沦落至此。”雷蒙德爵士摇了摇头,“在北境,无能的统治者只会被自己的追随者抛弃。”

  “也难说,毕竟你不能保证家族的每一代都有杰出的年轻人,而百姓们也不希望国家时常因为权力更叠而陷入战火。在维持稳固统治的前提下,御前会议制度至少可以避免糟糕的统治者给整个国家造成太多伤害……噢,墨水用完了。”瑟洛里恩看着纸上只有划痕没有颜色的字迹,默默叹息了一声,“看来今天只能到此为止了。”

  “感谢您的指点。”

  “没什么,只是我个人一些微不足道的想法罢了。”他将纸笔收了起来,“我还得把记录下来的内容重新整理一遍,就先回书房了。”

  “请等一等!”雷蒙德爵士叫住了他,“关于塞德里茨少爷的事情,很抱歉我之前对您有所隐瞒……但他与公爵大人的过去,关乎公爵本人的隐私。身为公爵大人的骑士,请恕我无法坦诚相告。”

  瑟洛里恩对此并不意外:“我能理解。”

  “然而,有一件事我必须让您知道。”对方忧心忡忡地看着他,“我来到王都后,塞德里茨少爷主动找过我几次,虽然每次理由都不同,但话题最后都会转到公爵大人的近况上……也许是我想多了,但他似乎对公爵大人余情未了,这段时间请您务必小心一点。”

第70章

  当得知阿利斯特召唤自己时,乌尔里克就隐隐有了一丝不妙的预感,但直到他真正听见国王的命令,才发现“不妙的预感”远远不能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这绝对不行。”他焦虑道, “塞德里茨不适合这项工作。”

  “为什么?”他们的国王理所当然地回答,“我看不出他有哪里不合适的。”

  你当然看不出来,因为你和猪一样蠢——不过,乌尔里克还没有被冲昏头脑到完全不顾国王体面的程度,只能耐心解释:“塞德里茨心思耿直,不擅长打探消息。您若派他前去,只怕不仅什么消息都得不到,反而会泄露不少情报。”

  阿利斯特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你儿子本来知道得也不多,再坏能坏到哪去呢?”

  如果世上真有十八层地狱,大概就是这种情况吧……适才他给国王的不过是一个借口,真正的问题在于塞德里茨对希瑟毫无缘由的旧情复燃。把他送到后者身边,就像是冬天给酒鬼一壶热蜂蜜酒, 除了自投罗网之外不会有别的结果。

  但他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阿利斯特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宣布:“我心意已定,不想再听别的理由。退下吧,欧根公爵,我累了。”

  乌尔里克只好带着满腹怒火离开了国王的书房。阿利斯特·法比亚从来不是什么深明大义的统治者,但相比他的父亲,阿利斯特至少知道别去触怒那些他招惹不起的对象——当然了,只是他认知中“招惹不起的对象”,例如希瑟·凯洛其实也是他不该去招惹的人,但他本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然而,自从他的情妇怀孕后,阿利斯特的态度就变得愈发强势,过去那些尚且可以容忍的缺点,也逐渐变得令人无法忽视。

  当乌尔里克经过接待厅前的走廊时,尼科洛索·文琴佐侯爵突然叫住了他:“请留步,乌尔里克大人。”

  “尼科洛索大人。”他耐着性子点了点头,“如果不是急事的话,不妨留待明日再说吧,我有些急事要赶回府上。”

  “我理解,毕竟你刚刚从国王陛下的书房里出来。”文琴佐侯爵微微一笑,“事实上,我也正要回去呢。若是你不介意的话,不如乘我的马车走?”

  乌尔里克心中再焦躁,也不会听不出对方的弦外之音。自从得知了德西莫斯可能存活的消息,御前会议内部的气氛就不免诡异起来,除了乔治·胡德,没有人对阿利斯特有太多留恋。德西莫斯不见得会是比阿利斯特更好的选择,可他若是真的和希瑟·凯洛私下达成了协议,眼下的许多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

  话说回来,“德西莫斯有可能还活着”的消息最早就是从文琴佐侯爵口中说出来的。按照他的说法,德西莫斯王子在血狮之夜后流亡海外,那么身为外交大臣的文琴佐侯爵……

  呵,看来这辆马车不会那么快抵达庄园了。

  “当然,尼科洛索大人。”他欣然应道。

  坐上文琴佐家族标志性的深绿色马车后,挽马缓步前行,在第一个岔口就拐向了和乌尔里克记忆中截然相反的方向——看来文琴佐侯爵这一路上话不会少了。

  “乌尔里克大人,我无意打探你和陛下之间的密谈。”片刻过后,文琴佐侯爵果不其然地开口,“但从你的脸色来看,方才那场谈话的内容恐怕不怎么令人愉快……看来陛下这次已经下定决心要成为爱情的捍卫者了。一个不成熟的年轻人为了心爱的女人和他们的孩子而强硬起来,这样的故事总是令人触动。”

  他说起话来颇有点沃斯派特·里诺侯爵的做作腔调,难道每一个舌头下藏着秘密的人讲起话来都会变成这样?

  可惜他不是那种喜欢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的人,既然是文琴佐侯爵先找上门的,那么理应也是他第一个坦诚相告:“确实如此。”

  见对方没有急着继续,乌尔里克便沉默地望向窗外,仿佛着迷于路边的景色。

  好一会儿过去,文琴佐侯爵才终于有点沉不住气,试探道:“虽然陛下仍有心情陶醉于爱情的甜蜜,御前会议看起来却并非如此。据我观察,大家虽然面上默不作声,但私下都各有各的心思。”

  “看来你也不例外了,尼科洛索大人。”

  “没有人想冒犯天威。”对方含蓄地回答,“话虽如此,目前的局势确实不容乐观。希瑟·凯洛是经历过天灾和战争洗礼的领主,我想没有人会希望与她为敌。另一方面,哪怕不考虑北境的威胁,阿利斯特陛下这一年来的变化,您和我都是有目共睹的。”

  “陛下确实越来越有想法了。”让一个蠢材自己做主,无异于让一个醉鬼去驾驶马车。

  “但有时我们也难以责怪陛下。”他故作哀切之情,“毕竟我们都知道,先王之所以选择阿利斯特陛下成为自己的继承人,并不是因为看中了他的才干。”

  这是一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所有人都避而不谈的事实——先王选中阿利斯特的原因,并非是因为阿利斯特具有王者之资,而是出于一种不可言说的阴暗想法——他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在作为国王的建树上超越自己。

  多年前,先王不顾蒙哈榭伯爵的苦苦哀求,将他最疼爱的小女儿嫁去遥远的北境,这种做法在御前会议内部掀起了轩然大波。蒙哈榭伯爵从此心灰意冷,以身体抱恙为由辞去了财政大臣的职务。外交大臣泽西伯爵和国王秘书诺福克爵士也不再像过去那样忠诚,原本维持着微妙平衡的御前会议彻底倒戈向了当时的首席大臣勒马尔公爵,间接导致了后续的“火炬之嗥”政变。

  虽然那场政变最终以普林尼亲王的失败告终,却给先王留下了深刻的阴影,并且在晚年逐渐发展为了一种病态的恶意。他在所有王子中选择了阿利斯特,因为他笃定这个年轻人终其一生都不可能成为比自己更好的国王。

  “不过至少在婚姻上,先王还是为阿利斯特陛下考虑了不少的。”文琴佐侯爵继续道,“英格丽王后的家族实力雄厚,自身有神秘的预言加持,还是一个纯正的北境人,无需担心外戚弄权威胁王室……仔细一想,这或许是先王为阿利斯特陛下做过的为数不多的好事。可惜这点难得的善意,如今也要被他的儿子抛弃了。”

  “路程已经过半了,尼科洛索大人。”乌尔里克提醒道,“有什么话不如直说。”

  对方似是不经意地笑了笑:“恕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有时候,我觉得沃斯派特·里诺侯爵和乔治·胡德侯爵其实并无区别。”他说,“乔治大人若是拿到十枚金币,顶多往国库里放三枚,随后将剩下的七枚贪婪地收入囊中。沃斯派特大人则有过之而无不及,若是知道了十个秘密,顶多告诉你一个,剩下九个则放进肚里,仿佛那是什么美酒佳肴一样……我一向不欣赏这种为人处世的态度,尼科洛索大人,如果你接下来不打算亮出底牌,不妨就留着它直到躺进棺材里罢。”

  “当然,当然……”文琴佐侯爵做了一个和平的手势,“我只是想说,我们的重点不应该局限于眼前的危机——事实上,这次的危机究竟有何难呢?许多国王都有情妇和私生子,能把事情闹成这样的却不多见。假如我们的国王陛下永远是这个样子,这种无意义的危机还会接连不断地上演。”

  乌尔里克审视着他:“看来你已经选择了自己的旗帜。”

  “这你可就言过其实了,乌尔里克大人,无论站在哪一边,旗帜上绣着的不都是法比亚的黄金雄狮吗?”他说,“不过嘛,关于德西莫斯殿下,我确实比其他人——甚至是沃斯派特大人知道的都多一点。”

  “我洗耳恭听。”

  “御前会议之前的猜测没有错,他确实和凯洛公爵达成了协议,登基后会迎娶他兄长的遗孀,并且会不流血地解决继承人的问题——例如将西塞罗殿下送去千星城什么的。此外,某位德高望重的亚宁掌权者也与他建立了深厚的情谊,愿意帮助他夺回王位,并利用自己在王都的人脉替他接触了不少人,所以德西莫斯殿下在王都的盟友其实比我们想象中要多得多,只是他们都在暗处罢了。”

  “德西莫斯在王都的盟友……”他颇为玩味地说道,“比如你?尼科洛索大人?”

  “我确实碰巧认识德西莫斯殿下的那位亚宁朋友。”对方语焉不详地回答,“他所求不多,只是两国之间长久的友谊——以及更加友好的贸易往来。”

  马车在庄园入口缓缓停下。在他下车之前,尼科洛索·文琴佐最后劝告了一句:“如今德西莫斯殿下已经暗中抵达了王都,当年的'血狮之夜'即将重演,希望你尽快明确自己的立场,乌尔里克大人。”

  “……我会的。”

  下了马车后,乌尔里克快步走向书房——由于担负着首席大臣之职,他大多数时间都在王都的庄园度过,若要通知塞德里茨,还得写封信差人送去艾恩霍尔德。

  然而,他拿起羽毛笔,却一时想不出该如何下笔。

  四年前解除婚约的决定是塞德里茨提出的,希瑟是接受的那一方,此后他们便再也没有见过面。近两年来,塞德里茨时常作为自由骑士外出游历,心性逐渐沉稳下来,这本该是一件好事……直到他得知自己的儿子私下时常寄信去北境,似乎想和曾经的未婚妻再续前缘。

  乌尔里克叹了口气,言简意赅地在信中写明了国王的要求,没有额外的叮嘱和告诫,然后命仆从将信使叫来。

  也许是时间的流逝美化了曾经的记忆……等到两人实际见面之后,这种如美梦般朦胧的感情就会破灭了,让他的儿子彻底清醒一下也好。

  ……

  但愿如此。

第71章

  也许是受那封信的影响, 塞德里茨竟然久违地梦见了过去。

  那时他还很小,希瑟也是,她比他小两岁,像玫瑰花苞一样青涩、甜美——他的母亲伊莉丝与爱丽诺尔夫人生前乃是故交,因此他们很早就相识了。那一年,爱丽诺尔夫人返回南方探望父母,只带了希瑟一个孩子,母亲也以故友重逢为由,带着他在蒙哈榭庄园小住了一段时间。虽然他和希瑟实际订婚要等到很久以后,但不难猜测他们的父母早就在为他们的结合做打算了。

  那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他和希瑟几乎日夜相伴,甚至连他们在庄园的房间都是紧挨着的,因为太过年幼,他们还不懂什么是爱情,只是单纯地喜欢待在对方身边。在大人们面前,他们假装是翩翩有礼的贵公子和小淑女,可一旦离开了庄园,他们就像两个野孩子一样疯玩。

  许多亲密的关系都是由此开始的——分享一个只有彼此知道的秘密。

  那一天也是如此,他们从庄园的洗衣房里偷偷拿走了几件仆从的衣服,假装成平民跑到镇上。现在想来,他们的伪装可谓是拙劣至极,一件旧衣服遮掩不了柔顺的秀发、干净的指甲和洁白完整的牙齿,但在梦中,他们对此毫不自知,甚至在来到酒馆后故意用粗鲁的语气说话,仿佛这能为他们的伪装锦上添花。

  酒馆侍女是一个疲惫、憔悴的中年女人,脸上满是淤青和擦伤,双眼因为流了太多泪水而红肿。出于悲悯,希瑟小心翼翼地询问了她的伤势,于是那双红肿的眼睛又闪烁起了泪光。女人讲起了他的丈夫,一个喜欢酗酒的懒汉,用她当酒馆侍女赚来的每一枚铜板去酒馆里买酒,一天醉倒的时间比清醒的时间还要长。若是她胆敢阻止,他便抄起木棍,教她知道在这个家里忤逆他会有什么下场。

  当时他还很年轻,很容易被自己的正义感冲昏头脑——当然了,现在可能也没好到哪去。他找借口让希瑟在酒馆稍等片刻,然后偷偷找上那个男人,教训了对方一顿。

  他本以为这会是一件好事,以为这能抚慰酒馆侍女那颗受伤的心,让希瑟对他露出崇拜之情,但事实是,那名酒馆侍女一边痛骂他,一边将丈夫搀扶到床上,最后他是被对方的扫帚“请”出去的。

  他就这样带着一身灰尘回到了希瑟面前,不像那些诗歌中潇洒的骑士,只是一个失败者。希瑟也并未露出崇拜之情,只是担忧地看着他。他的脸颊因为害臊而发烫,但听完他的遭遇后,希瑟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必要感到羞愧,这并不是你的错,里齐①,你做了一件无愧于心的事情。”

  “可是结果并不好。”他低声道,“我不认为那位女士欺骗了我们……但她也不希望自己的丈夫受到惩罚。我不明白,希。”

  “我们都对那位女士了解甚少——但据我所知,一名独居的平民女性,可能不比一名有着糟糕丈夫的女性处境更好。她无法回到原本的家庭,因为她的父母认为女儿出嫁后就属于她的丈夫,她曾经的家里已经没有了她的一席之地。如果她继续在这个镇子上生活,就会一直遭受她丈夫的骚扰,流氓和盗贼也会时常光顾她的居所,因为她在他们眼中是一头任人宰割的羔羊。如果她选择搬走,路上极有可能会沦为强盗的目标,哪怕她一路平安,在新的地方,生活也不一定会有所改善。在这种情况下,他人的善意对她而言是一件太过沉重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