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往事 第19章

作者:福袋党 标签: 西方罗曼 正剧 先婚后爱 玄幻仙侠

  都怪阿利斯特从中作梗,如今希瑟已经结婚半个多月,肯定早就被那个私生子碧玉破瓜了……但贵族女性把贞洁保持到结婚的本来也不多,他也不算有什么损失。

  现在回想起来,瑟洛里恩反倒成了他最大的障碍。那小子出身卑微,肯定不介意奴颜婢膝地侍奉一位大贵族。看他能被希瑟带来南斯特,就知道他在床上把她伺候得不错。

  待他揭开私生子的真相后,希瑟必定勃然大怒,不过女人总是感性的,对于自己的第一个男人更是格外宽容,也许过段时间她又会选择原谅他。好在他还有其他后路,到时候见机行事就可以了。

  “许久不见,希瑟。”德西莫斯微笑着开口,“距离上一次我们见面都过去多少年了?”

  “的确是许久不见,德西莫斯殿下。”希瑟回答,“关于您和埃蒂安·马尔尚伯爵私底下的那些交易,我这边都调查得一清二楚,银币造假,隐瞒税务,蓄意谋反……无论哪一项都是毫无疑问的死罪。”

  “你没有戴我送给你的蓝宝石胸针。”他故意岔开话题,“不喜欢吗?还是说你更偏爱红宝石?”

  她对此置若罔闻:“我已经命人逮捕了马尔尚伯爵、马塞洛牧正和您从亚宁派来的那些间谍,并且找到了那几封密信。”

  “那枚胸针的价格足以在王都换取一栋豪宅。”德西莫斯露出迷人的微笑,“莫非你对珠宝不感兴趣?希瑟啊希瑟,你和我以前见过的女孩都不一样。”

  你和我见过的其他女人不一样——这句话简直是所有女人的春药,从青春懵懂的少女到上了年纪的贵妇都不例外。

  这一招德西莫斯用过很多次,最后每次都能得偿所愿。可惜他和希瑟的位置相距太远了,如果此时能一边把手放在她的手背上,一边看着她的眼睛说出这句话,效果会更好。

  “我已经通知了戴尔镇的斯滕·奥尔森男爵,很快他就会抵达南斯特并暂时接手这里的各项事宜。您和您的党羽不日都将被押往王都。”希瑟继续道,“考虑到您毕竟是王室成员,不能像其他犯人一样在地牢里同老鼠为伴,我会尽可能确保您体面地抵达王都……对了,您应该比我更了解卢卡斯大法官,不知道那位阁下是否喜欢珠宝和豪宅?但愿它们能把您从断头台上解救下来。”

  德西莫斯顿时有些头皮发麻:“拜托,希瑟,你真的要那么无情吗?”

  希瑟看着他:“我浏览过您与马塞洛牧正往来的所有信件,包括您暗中鼓动他说服大公议会向我要求恢复教团武装的那一封。”

  闻言,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听我解释,凯洛公爵,事情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我只是想……”

  “马尔尚伯爵向我交代了一切,您的承诺确实是让马尔尚家族重返王都,而非支持他取代我的位置——话虽如此,您也不想让北境过得太安生,不是吗?四分五裂的北境总是比一个完整的北境更好。”希瑟摇了摇头,“罢了,批判您并非我的职责所在,还是让国王陛下来决定您的命运吧。”

  她拍了拍手,先前离开的两名骑士立刻冲进来抓住德西莫斯的肩膀,把他按在长桌上。

  “等——等等!”德西莫斯实在没想到她如此油盐不进,只能拼命挣扎,“你不能把我送去见阿利斯特!那个混账根本没资格决定我的命运!”

  “阿利斯特陛下乃是一国之王。”

  “蠢蛋之王还差不多!”他气急败坏道,“你应该知道玛丽昂夫人吧?阿利斯特的那个情妇,现在她怀孕了,只要那是个儿子,阿利斯特绝对不可能没有动作,你的姐姐英格丽随时都有可能遭遇不测,我是你拯救她的唯一机会!”

  听到这里,希瑟做了个手势,抓着他的两名骑士很快松开了手。德西莫斯急促地喘着气,他的臂膀残留着疼痛,但劫后余生的喜悦仍在他的胸口占据了上风。

  “现在我们可以聊一聊了。”她双手交叠抵住下颚,露出了自他们见面以后的第一个笑容,“请坐吧,殿下。”

第24章

  希瑟端详着眼前的德西莫斯——自从得知这位十王子还活着的消息后,她就一直在考虑该拿对方怎么办。

  她当然不会出于“对国王陛下的忠诚”而将他押往王都献与阿利斯特,但是否要为德西莫斯效劳?这也是一个问题。至少在她看来,后者也并非什么贤主明君之选。

  自格奈乌斯王之后, 法比亚血脉中的能量就像是被耗尽了,他的独子奥卢斯并未继承父亲的才能,相比格奈乌斯王的丰功伟绩,他只在历史上留下了“庸碌的奥卢斯”这个不光彩的称号。

  事实上,这个评价并不公平。假如当时的人们能够预知未来, 就会知道奥卢斯已经很不错了,至少这位国王只是平庸懦弱,还没有沦丧到以他人的痛苦为乐。

  德西莫斯也是如此,他的确是比阿利斯特更好的选择,但这说明不了什么,随便找只猴子来也是一样的,只要它知道怎么在文件上敲王室印章。

  但无论她有何疑虑,都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如今坐在王座上的就是最糟糕的选择,而这个糟糕的选择还掌控着她姐姐英格丽的人生。

  听完马尔尚伯爵的招供后,希瑟就知道德西莫斯的出现会是一个契机,要不要拥护他为王反倒是其次, 重点在于这个变数能否改变英格丽当下的处境。

  不过, 仅从刚才的试探来看,这位十王子可能比她想象中还要难以指望。

  她本以为对方年纪轻轻便流落他乡, 必定尝尽了世间的人情冷暖,早该被生活被磨去了骄傲,锻炼出敏锐的洞察力和高超的社交能力……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可见萨尔瓦托雷总督确实待他不薄,除了那点复仇的心气,德西莫斯依旧是当初那位养尊处优的王子。

  ……看来命运的磨难在不同的人身上也会带来不同的结果。

  话虽如此, 考虑到她暂时也没有更好的选择,这位十王子仍值得一个阐述抱负的机会。

  “殿下方才说您是拯救我姐姐的唯一机会。”希瑟开口,“为何您会这么认为?”

  德西莫斯似乎还没有从先前的惊惶中缓过神,深吸了一口气才回答:“对于玛丽昂夫人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不会比您少。”

  “那你就应该清楚事情有多么严重了。”他说,“最好别指望一支远在天边的军队能够阻止得了阿利斯特。他是一个感情非常极端化的人……可能跟他母亲死得早有关系吧,总之他很容易被情绪支配,从而做出一些无可挽回的事情。至于这件事日后会不会给他带来毁灭,并不是他动手时会考虑的问题。”

  阿利斯特是先王的第二位王后迪尔德丽之子,并且她是唯一的孩子。

  据说迪尔德丽王后在生产时极为不顺,虽然没有难产而亡,但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不出半年便与世长辞。在王后弥留之际,先王允许她为孩子命名,因此阿利斯特成为了先王所有子嗣中唯一没有遵循法比亚传统命名的王子①。

  尽管如此,阿利斯特却完美地延续了法比亚王室的下坡路,不仅继承了先王冷酷多疑的性格,而且更加情绪化——某种意义上,一个性格不稳定的国王比一个无能的国王更可怕。

  “至于那位玛丽昂夫人……我没见过她本人,不过根据我在王都的——咳咳,盟友的评价,她作为情妇或许有些手段,但目光还没有长远到能让她看清大局的程度。即使她不主动蛊惑阿利斯特谋杀英格丽,察觉到他的心思后也只会半推半就地默许。可以说,只要阿利斯特在王座上多待一天,你姐姐的安危就一天没有着落。”

  “确实如此。”希瑟回答,“然而,我看不出您的存在对此有何积极意义。我们都知道,一旦新王登基,先王的遗孀和孩子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问题就在这里——如果说阿利斯特活着只是让英格丽有生命危险,那么德西莫斯的登基对于英格丽而言则是彻彻底底的死局。

  “现在我们就谈到这笔交易的重点了。”德西莫斯的笑容中充满了自信,“只要凯洛家族愿意支持我登基为王,我就在阿利斯特死后迎娶英格丽为后。”

  “……什么?”

  “当然,另一个条件是她和阿利斯特的儿子西塞罗必须要死。”他耸了耸肩,“你总不能指望我夺回王座后还要捏着鼻子给我哥哥养儿子吧?”

  这确实有点出乎她的意料……希瑟沉默了片刻才开口:“继续说。”

  “结婚后,英格丽必须给我生下一个继承人。”德西莫斯说,“然后我们就可以各玩各的了,只要你姐姐别让自己的肚子被搞大,我可以放任她和克莱蒙梭爵士偷情。”

  “什么?”

  她的反应仿佛逗乐了德西莫斯,令他哈哈大笑:“看来你还不知道——不,应该说也难怪你不知道,这种事情的确不好向家里人提起。”

  “你最好解释清楚……”她的声音低沉如末日丧钟,“如果你敢污蔑英格丽的名誉,最好别奢望自己能活着离开这里。”

  德西莫斯顿时收敛了笑容:“冷、冷静!凯洛公爵,我绝对没有胡说,英格丽王后和克莱蒙梭爵士私下互生情愫的事情是真的,而且阿利斯特也知道。”

  “什么?!”这一次希瑟直接站了起来。

  “别紧张,公爵大人,这件事阿利斯特早就知道了,但你姐姐现在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德西莫斯说,“当然啦,这不是因为他在这方面心胸开阔——应该说他一辈子都和这四个字无缘。然而英格丽王后和克莱蒙梭爵士一直保持着纯洁的精神爱情,从来没有肉体出轨过,所以阿利斯特即便察觉到了,手里也没有证据。何况,就算他把事情戳穿了,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听到这里,她不由得感到困惑:“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噢,抱歉,我忘了北境人在这方面比较保守。”他解释道,“在王都,骑士对自己的主母心生爱慕不仅不是什么坏事,甚至可以说是非常时髦的,领主们也会感觉脸上有光,因为这证明了他们的妻子很有魅力,是值得他人艳羡的,所以只要不发展到肉体关系,贵族间对此往往都是默许的。何况克莱蒙梭爵士出生于布雷泽家族,阿利斯特自然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而责罚他。”

  说着,德西莫斯摩挲了一下大拇指上的宝石金戒:“不过嘛,即使明面上不能做什么,阿利斯特也有的是办法给他们找麻烦。要不就是在克莱蒙梭爵士面前羞辱、刁难你姐姐,要不就是在宴会上命令克莱蒙梭爵士去和其他贵族千金跳舞,或是让他去执行一些极为危险的任务。总之,阿利斯特不仅不爱你姐姐,好像还有点恨她,反正折磨他们让他觉得很开心。”

  希瑟在桌子下的手默默捏紧了。

  “不同于阿利斯特,我是一个很现实的人——好吧,可能还有点迷信,毕竟我也很在意那个预言。不管是真是假,如果命运钦定了你的姐姐生而为后,我好像也没必要刻意挑战一下它的安排。”德西莫斯看着她,“我的筹码和条件都已经提出来了,现在只看你愿不愿意接受了,公爵大人。”

  话音落下后,整个房间陷入了漫长的死寂。

  良久,希瑟深深地叹了口气:“关于您的提议,我需要一点时间考虑。”

  “可以理解。”

  “另外,至少在短期之内,您不会被送往王都。”她揉了揉作痛的太阳穴,“等我在南斯特处理完工作后,您会和我一同返回埃达城。”

  这基本意味着软禁,不过德西莫斯本人没什么意见,而且从他脸上胜券在握的表情来看,似乎很笃信她最后会同意他的提议。

  这让希瑟微妙地有些不快,但她不会让个人情绪凌驾于家人的安危之上。

  让骑士护送德西莫斯去客房后,希瑟又召来了审问官,得知对那名萨迦里人的讯问目前还没有什么收获……若是今天过去还没有结果,明天她就只能亲自出面了。

  虽然马尔尚伯爵及其同党都已经被逮捕了,但仍有一些悬而未解的问题,而其中最重要的——既然马尔尚伯爵并未主动勾结萨迦里人(他甚至不知道他们的存在),那么究竟是谁协助他们深入北境的?

  还有那套压铸模具,马尔尚伯爵交代说是一位神秘的商人卖给他的,是精良的仿品,汞齐镀银的方法也是那位商人一并教授的,为了证明自己没有撒谎,他还主动上呈了记载着汞银膏配方的羊皮纸。

  然而,经过铸币官的确认,那套模具是毫无疑问的真品,并且是从钱币压铸厂盗取的。

  究竟是马尔尚伯爵欺骗了他们,还是一切背后确实有其他幕后黑手,这一点暂时还不能确定。

  傍晚,在回去的路上,德西莫斯的那些话仍在希瑟的脑海中回荡。

  公允地说,德西莫斯的后续表现相比他给人的最初印象要好得多,他所开出的条件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同时她也知道,对方之所以不作太多要求,是因为他现在处境落魄,没有提出要求的资格。

  而权力往往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等德西莫斯登上王座,尝到了那种大权在握,唯我独尊的滋味,他还会信守如今的诺言吗?假设英格丽和克莱蒙梭爵士之间确有其事,即使他说自己不会计较,但谁知道有朝一日这会不会成为英格丽的催命符?

  而且……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她必须听一听英格丽本人的想法。

  用书信传达当然是不行的,希瑟并没有天真到会以为阿利斯特尊重英格丽的隐私,最好的机会莫过于明年开春外祖父的六十岁生日,她们二人都有理由出席,到时候就能与姐姐当面商量了。

  回到卧室后,她看见了就着蜡烛读书的瑟洛里恩。

  “你回来啦!”

  一见到她回来,她的丈夫就格外兴奋,像是一只摇尾巴的小狗,可怜可爱,让希瑟不经意地露出微笑。

  她脱下外套:“看来你这几天一定很无聊。”

  “是有一点,城堡里的藏书很少,大多数我都看过了。”瑟洛里恩小声抱怨,“而且这里太湿了,我的头发最近变得像是挂面一样……”

  闻言,希瑟不禁笑出了声:“想出去走一走吗?”

  他眨眨眼睛:“可以吗?”

  “当然。”她答道,“你在这件事里帮了我太多的忙,瑟洛里恩,你值得任何感谢。”

  于是瑟洛里恩沉思了片刻:“那么明天我们一起去南斯特港口附近的集市里看看?”

  明天……她心中顿一下,但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罢了,萨迦里人可以多等一天。

  吹灭蜡烛后,希瑟躺在床上,疲惫感就像海潮一样淹没了她,没过多久意识就陷入了黑暗……奇异的是,她竟然又做梦了。

  这一次,梦的内容比之前更加久远。

  那年她才七岁,父亲和母亲,英格丽和西格德都陪伴在她身边,伊薇特在布琳迪丝女士怀里睡得香甜,发出小猫般细微的呼噜声。

  在一个下着鹅毛大雪的夜晚,一位白发苍苍,形如枯槁的老妇人敲响了白盔堡的大门,请求领主收留她一晚上。母亲看她可怜,欣然答应,并允许她与他们一同用餐。

  而这仅仅是一切不幸的开始。

  晚餐结束后,这位老人袒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其实她是一名女巫,作为报答,她可以为领主夫妇的三个女儿各自作出一个预言。

  不……别答应她……希瑟呐喊道,可是没有人听见她的声音,父亲和母亲都表示了同意,西格德则摸了摸鼻子,仿佛很郁闷自己为什么没有预言可听。

  当时的他并不知道,这个疑惑要在八年之后才能得到解答。

  首先是英格丽,女巫告诉她:“你将母仪天下。”

  接着,她并未按照顺序,而是看向了布琳迪丝女士怀中的伊薇特:“你将为火所害。”

  最后的最后,女巫才将目光转向了她。希瑟仍记得女巫的眼睛里发出绿光,像是猫,又像是蜥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