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往事 第32章

作者:福袋党 标签: 西方罗曼 正剧 先婚后爱 玄幻仙侠

  宴会结束回到房间后,看见妻子脱下外衣用热毛巾擦拭身体,瑟洛里恩回想着小巴克的嘱咐,心里不禁有些忐忑。

  “希瑟……”他小声道,“伦德学士现在有点忙,说今晚由我来帮你换药,这样的话,如果明天出发前依然有不懂的地方,还能有机会请教他……”

  闻言,希瑟本就微红的脸颊霎时变得更红了,玫瑰色的红晕一路蔓延到了锁骨,但终究是没有拒绝:“我明白了。”

  她有些局促地撩起了衬衫,壁炉的火光将衬衫照得有些透明,她胸脯的下半轮廓在衣摆下若隐若现——如果说这样撩起衣服是她对于自己身体的一种谦虚展现,那么此刻涌向他小腹的热流就值得他吃上一记耳光。

  冷静,瑟洛里恩,你要冷静下来……他在短短几秒内强迫自己把老巴克爵士的臭脸回想了一百遍,才勉强找回了作为医者的专业精神。

  瑟洛里恩慢慢解开了绷带,血的气味让他逐渐冷静下来,用热毛巾将残留的药膏擦去后,鱼皮线缝合过的伤口赫然在目。

  针脚并不是很整齐——以他对小巴克的了解,对方不应该只有这种水平。

  瑟洛里恩只能推测当时的情况很紧急,小巴克在缝合伤口时一定承受着相当大的心理压力。

  接着,他开始用烈酒清理伤口。这期间希瑟的呼吸依旧平稳——瑟洛里恩当然没有天真到会以为这么做不疼,他知道这只是因为她承受过太多比这更加剧烈的疼痛,仅凭一点烈酒已经无法动摇她的自制力了。

  在涂抹药膏时,瑟洛里恩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落在了那些旧伤疤上。他渴望知道她皮肤上每一道伤疤背后的故事,还有老巴克爵士白天说过的那些话,他的妻子身上显然还藏有许多秘密……然而,他并未忘记自己的承诺,永远不要让好奇心胜过他对希瑟的爱,如果她不愿意倾诉,那就不去追问,仅仅是陪伴和等待。

  不过很糟糕的是,鲜血与疤痕本该压抑住那股热流——至少在他想象中是这样的,但事实是他感觉自己像是喝醉了,就好像他嘴里也含着什么东西。有那么一会儿,瑟洛里恩甚至希望自己是液体做成的,这样他就能像汗水一样沿着这具饱经战火的身躯缓慢地滴落。

  在重新为希瑟缠好绷带后,他(终于)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着魔般地亲吻了她的侧腹,就在伤口的下方。

  “瑟洛里恩?”希瑟似乎吓了一跳。

  瑟洛里恩真希望自己此刻能够感到羞耻……但遗憾的是他没有,而他居然没有为此感到羞耻的现实又让他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怪我也没用。”他把脸埋进她的肚腹,自暴自弃地说道,“我今年十八岁了——这个年纪的男人就是这样,整天都像一条发情的狗。”

第41章

  出发前, 瑟洛里恩原本是想和希瑟同乘一匹马的,奈何老巴克爵士盛情难却,坚持要借一匹马给他。

  “别客气,殿下。”老人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这可能是一种亲密的表示,尽管瑟洛里恩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随着他的拍击而颤抖,“雪斑是一匹经验丰富的老马,知道该如何安全地穿过雪原。”

  瑟洛里恩已经习惯了对方总是把他的话当成“我不能给你们添麻烦”的意思,只是耐心解释道:“谢谢, 但我有自己的专属坐骑,名叫'柏尔',是希瑟送给我的,虽然它如今远在戴尔镇……”

  “贝斯特拉和柏尔。”小巴克轻声笑了起来,“好名字。”

  虽然他这段时间听多了对方的揶揄,此刻还是不由得脸颊发烫。

  “我想多一匹马也不错。”希瑟适时地开口,“穿越雪原对新手而言并没有那么简单,老马识途,懂得如何避开隐秘的危险。而且多一匹马的话,假如路上食物短缺,需要打猎,也有更多的位置可以安放猎物。”

  “好吧……”瑟洛里恩无奈地答应了, “如果柏尔因为我身上有其他马的味道而闹脾气,我就说都是公爵大人怂恿的。”

  “马儿通常不会在意……”她话还没说完, 贝斯特拉就喷了个响鼻以示抗议。

  “哈!”他立刻抓住机会,“二比一!”

  玩笑归玩笑,雪斑确实是一匹好马,温顺忠厚,步伐稳健,行路时也不吵闹,足见卡雅夫人把它训练得很好。瑟洛里恩很喜欢它的毛色,棕色的被毛里夹杂着一点点白毛,就像是身上落满了雪花。

  他们离开之时,太阳刚刚从群山的缝隙中渗出一缕微光,四周寂静无声,仿佛世界仍沉浸在睡梦中。马蹄踩过褐色的车前草,留下一串隐秘的脚印,又在穿过河流时掀起阵阵水花。肃立于河道两岸的针叶林被霜雪点缀得晶莹剔透,丛林深处偶尔响起的鸟鸣为这片荒寂的白色原野增添了些许生气。

  尽管希瑟告诫他不要长时间盯着雪地看,但瑟洛里恩还是很享受眼前的景色。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们特意挑了一个没有风雪的日子出发,但不到一小时就下起了雪,细密的雪花好似白雾,让世间万物都变得朦胧起来——边境冬季的白昼非常短,如果这场雪没有要停下的迹象,就意味着他们必须加快脚步了。

  然而,正当他们打算加速穿过雪原时,远处忽然响起了一声虚弱的哀号:“有人在吗?”哀号中依稀带着啜泣,“埃米尔、伊达、洛薇沙,我在这里……拜托了,是谁都好,请救救我吧……”

  “有人在呼救!”希瑟勒住马,眯起眼睛向远方望去,尽管瑟洛里恩只是看到了一片白茫茫的山崖,她的视线却很快锁定了目标,“在那里,应该是雪堆塌陷后掉到断崖下的悬台上了……瑟里,你留在这里等我。”

  “想都别想,我跟你一起去。”

  “上山的路狭窄又崎岖,我担心……”

  “我要跟你一起去。”

  希瑟叹了口气,脸上是无奈的微笑:“那么一定要跟紧我,沿着我踩过的路走。”

  他们谨慎地驱马上山——这是瑟洛里恩第一次遇见和“羊肠小道”这几个字如此契合的山路。路面狭长而陡峭,蜿蜒上升,至多只容一人通过。白雪抹平了山岩的嶙峋,每一条看似平坦宽敞的阳关道下都有可能危机四伏。

  走至半山腰,他们不得不下马徒步前行。在弯腰穿过岩架时,瑟洛里恩能感受到上方凝结的冰锥从他的头顶划过,像是一只巨大的野兽在用牙齿品尝他的脑袋。

  一段煎熬的旅程过后,他们终于找到了呼救声的来源。希瑟顺着岩层爬了下去,单手将呼救者扛起,瑟洛里恩负责在上面接应她。

  呼救者是一名十五、六岁的年轻少女,小脸冻得发青,即使脱离了危险,依然满脸惊魂未定,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着希瑟的手臂,躲在她的怀里哭了起来。

  希瑟安慰地拍了拍她的后背,随后将自己的灰色斗篷披在她的身上……好吧,看来他不是唯一享受过这种待遇的人,指不定公爵大人以前把自己的斗篷借给过多少“冻得发抖的可怜人”呢。

  瑟洛里恩一边心里泛酸,一边又觉得自己这么想很蠢。收敛了多余的情绪后,他温和地安抚道:“别害怕,你已经安全了。”

  然而,少女看着他眨了眨眼睛,脸上莫名露出了迷茫的神情。

  “你是雪妖精吗?”她傻傻地问道,“还是我其实已经死了,你们只是我想象出来的幻影?”

  瑟洛里恩耸了耸肩:“看来她摔伤的地方不只有腿。”

  “不,女士,我们都还好好地活着。”希瑟有些忍俊不禁,“能告知我们你的名字吗?”

  对方似乎还是没有缓过神,但好歹没有再说出诸如“雪妖精”、“死后幻想”之类的梦话了:“我、我叫贝丽特……”

  “我们边走边说吧。”希瑟将少女横抱起来,“贝丽特小姐,介意告诉我们你住在哪里吗?”

  “薄暮湾……”

  “听起来像是依海而建的村镇。”瑟洛里恩问道,“为什么你会跑到这种地方来呢?”

  “我是来找人的,我的朋友失踪了……”

  “失踪?”

  贝丽特抽了抽鼻子:“是的,她叫梅特,是我最好的朋友。”

  瑟洛里恩点了点头,同时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空中飘下的雪粒:“是我的错觉吗?还是这场雪确实越下越大了。”

  “你的感觉没有错,等会儿可能会有一场暴风雪。”希瑟的语气异常严肃,“贝丽特小姐,请问去薄暮湾该怎么走?”

  “顺着那条路下去,到山脚下后沿着海岸往前再走一小段路就到了。”

  于是他们朝着贝丽特所指的方向加快了步伐。

  贝丽特与希瑟同乘一匹马。女孩似乎对贝斯特拉充满了好奇,途中多次忍不住将手伸到它灰扑扑的马衣下,抚摸它细密柔软的被毛:“它真漂亮,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马。”

  可能是为了帮助她放松神经,希瑟难得语带调侃地回答:“它听到你的话一定会很高兴的——但也别说太多,否则它会把尾巴翘上天。”

  贝丽特被逗得咯咯直笑,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情绪也逐渐镇定下来:“对了,你把斗篷借给我真的没关系吗?”

  “无妨,这点寒冷我还是抵挡得住的。”

  “我想也是。”贝丽特将脸轻轻贴在希瑟后背上,明明嘴唇还冻得发紫,脸上却浮现出了羞怯的红晕,“你的肩膀好宽阔啊……我打赌肯定有不下十个姑娘对你说过这句话。”

  瑟洛里恩在后面看得脸都皱了起来——老巴克爵士喜欢这么做是有原因的,这个表情确实很能体现一个人复杂的情绪。

  在听到雪斑发出的咕噜声时,他也不禁叹息一声:“是的,我知道……老伙计,我也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人……”

  走到半山腰时,大雪已经变成了一片笼罩着整座山的浓雾,几乎无法看清五米以外的任何东西。可就在此时,贝斯特拉忽然停了下来,仿佛很不快地刨了两下雪地。

  希瑟做了一个暂停前进的手势,随即翻身下马,抽出希敏之枪,警戒地巡视四周。

  “怎么了?”他问道。

  “狼。”她言简意赅地回答。

  话音刚落,两道黑影自雪雾中一闪而过,这一次就连雪斑也紧张了起来,在原地不停地摇晃脑袋。瑟洛里恩不得不勒紧缰绳,防止它惊慌之下直接把他甩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四只发光的眼睛终于从浓雾中显现——那甚至不是郊狼,而是两条巨大的灰狼,每一条都至少有五英尺长,有力的颌骨和尖锐的利齿暗示着它们能把一个成年男性的身体当成饼干嚼。

  然而除了骇人的体型,它们还表现出了相当可怕的智慧。在判断出希瑟是他们之中最大的威胁后,它们慢慢调整了位置,一只负责吸引希瑟的注意力,另一只试图从后方偷袭,但很快就被希瑟识破,用长枪挡住了前路。

  灰狼们旋即又尽可能地拉开距离,确保希瑟的视野无法很好地同时捕捉到它们。

  战斗一触即发,气氛紧绷到了极点……瑟洛里恩能够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甚至压过了贝丽特不安的呜咽和灰狼低沉的咆哮。

  突然间,其中一条灰狼猛地扑向了希瑟——尽管是左边的狼先做出伏击的姿势,却是右边的狼先发动了攻击,但这点小把戏当然骗不过身经百战的屠龙者。希瑟一枪捅进灰狼的胸口,枪尖从背脊穿刺而出,然后用长杆挡住了另一条狼的撕咬,并将它一脚踢开。那条灰狼还没来得及翻过身,就被长枪贯穿了咽喉。

  见到这一幕,贝丽特近乎本能地发出惊叹:“天哪!”

  瑟洛里恩虽然见识过她与黎塞留切磋的场景,但仍会情不自禁地为她的冷静机敏而着迷。不过,严酷的现实并没有留给他们太多时间,不光是这漫天纷飞的大雪,下午两点左右,太阳就会开始落山,等到了三点,天幕中就只剩下几缕苍白的微光了:“阳光已经在减弱了,我们必须赶紧下山才行。”

  “来不及了,暴风雪很快就会到来,我们得就近找一个洞穴过夜。”

  闻言,贝丽特的声音又沙哑了起来:“可这哪儿是随便就能找到的呢……”

  “既然这里有灰狼,说明附近有它们的巢穴。”希瑟回答,“我们今晚就在那里过夜。”

  瑟洛里恩知道自己的妻子可以战胜毒龙,可以战胜伊瓦尔王和他那九个该死的歃血兄弟,当然也能战胜区区几条野狼,但想到她的伤势至今尚未痊愈,心里还是忍不住担忧:“没问题吗?”

  “当然。”她回以微笑——这个笑容瞬间让他所有的恐惧都变得不值一提。

  沿着灰狼的脚印,他们果不其然找到了一处洞穴。

  希瑟一边点燃火把,一边叮嘱道:“你们在这里等我,我稍去便回。”

  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黢黢的狼穴中,贝丽特再度紧张起来:“为、为什么你不去帮忙?”

  “相信我,我也不想在这里干等。”瑟洛里恩长叹一声,但他清楚自己即使跟过去了也只会成为希瑟的负担,因为她将不得不分出神来保护他的安全。

  下一秒,洞穴里传来了灰狼咆哮和龇牙声——贝丽特的脸庞霎时变得更加惨白,就连对希瑟充满信心的瑟洛里恩也不免提心吊胆,然而没过一会儿,狼群的嗥叫就化作了呜咽和悲鸣。

  几分钟后,希瑟从里面走了出来。虽然她满身是血,神情却十分泰然,就好像她只是进去摸了摸几只小狗的脑袋:“狼穴已经清理干净了。”

  “有哪里受伤吗?”他立刻追问道。

  “我很好,别担心。”希瑟柔声安抚道,“洞穴前有一段比较狭窄的隧道,只要我卡住路口,占据位置上的优势,狼群就无法从其他方向围攻我,接下来只要利用长枪的距离优势逐一处理掉它们就行了。”

  听到这里,瑟洛里恩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他知道实际的战斗场面肯定没有希瑟嘴上说得那么轻松,幸好她没有再添新伤。

  他们小心翼翼地走进洞穴,里面有五、六条狼的尸体,还有一头被吃了大半的驯鹿。

  希瑟先是点燃了柴火,随后将狼的尸体清理到一边:“驯鹿的尸体已经腐烂了,我们直接烤狼肉即可,剥下来的狼皮可以盖在身上用于保暖……当然,没有经过晾晒,味道肯定不太好闻,暂且先忍耐一下吧。”

  说罢,她便拔出匕首开始给狼剥皮。

  瑟洛里恩则就着火光检查了一下贝丽特的伤势——可能是因为她摔在了雪地上,伤口看起来很干净,没有涂抹抗菌剂的必要,于是他直接从马鞍袋里拿出绷带,给她的膝盖止了血。

  “谢谢……”贝丽特嘴上感谢他,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希瑟身上,仿佛被她卷起袖子后露出的一截小臂迷住了。

  他干巴巴地问道:“好看吗?”

  贝丽特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对他笑了笑:“抱歉,你当然也很有魅力,但你有点……呃、太漂亮了,让人有种距离感,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我可以远远地欣赏你,但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瑟洛里恩很想挤出一个微笑,但事实是他的嘴角只是抽搐了一下。

  “对了,你们是从哪个村子来的?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你们。”贝丽特的视线再一次漂移起来,“你哥哥结婚了吗?他看起来很年轻……”说着,她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我相信你们村子里至少有一半的姑娘想要靠在那条胳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