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往事 第33章

作者:福袋党 标签: 西方罗曼 正剧 先婚后爱 玄幻仙侠

  “她结婚了——和我。”他面无表情地回答。

  “什么?”

  “希瑟是我的妻子。”他强调道,“我们已经结婚一个多月了。”

  贝丽特的表情就像是被什么人从背后敲了一闷棍:“真、真的吗?!”

  “是的,贝丽特小姐。”希瑟用友好的语气答道,“我是女人,方才为你处理伤口的是我的丈夫瑟里。”

  “这样吗……”女孩看起来既愧疚又失落,“真是对不起,我差点闹了一个大笑话……”

  “没关系,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我有关系。”瑟洛里恩说,“别指望我会忘记你刚刚靠在我妻子背后一脸满足的样子,小姑娘,我这双眼睛会一直盯着你的。”

  “瑟里……”希瑟有些无奈,“不用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贝丽特小姐,瑟里只是喜欢开玩笑。”

  “但有时我也是认真的。”

  “瑟里!”

  瑟洛里恩只好吐了吐舌头:“话说回来,你之前是不是说你有一个朋友失踪了?”

  听到这句话,贝丽特的眼睛上又蒙上了一层泪光:“是的,梅特她……她被毛人雪怪抓走了……”

  “……什么?”

  她哽咽着向他们解释了事情的原委:梅特是薄暮湾磨坊主的女儿,也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她与同村的木匠之子乌尔里克情投意合,但乌尔里克的父亲向来瞧不起梅特一家,认为磨坊主都是品德低下的小偷①。因此梅特的父亲和乌尔里克的父亲关系一直很差,两人只能背着家里偷偷来往。

  而大约两周前,村里忽然出现了关于毛人雪怪的传闻。据说那是一种居住在雪山上的怪物,原本生活在更靠北的地方,但它们的栖息地被萨迦里人抢走了,所以不得不向南迁徙。它们习惯在夜间活动,主要以牲畜为食,但也喜欢生吃活人。

  “看来全世界对于山林野人的想象都差不太多。”瑟洛里恩评价道。

  “然后梅特和乌尔里克就在晚上偷偷约会时被毛人雪怪抓走了,是这样吗?”希瑟问道。

  “没错。”贝丽特擦了擦眼泪,“执政官赫尔格大人亲眼看到他们被一个黑影拖走了,后来我们在附近一处废弃的矿洞门口看到了血迹。赫尔格大人派人进去搜寻,但只找到了几块带血的碎肉。”

  瑟洛里恩皱起了眉头:“所以……他们被抓进了矿洞?而且大概率已经遇害了?”

  对方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还要跑出来找他们?”还是往雪山上跑。

  “约尔根大师说他们还没有死!”贝丽特激动地回答,“他能在空气中感受到他们的生命力,虽然距离很远,但梅特和乌尔里克还活着!”

  “谁?”

  “噢!忘记和你们介绍了。”她怕了拍脑袋,“约尔根大师是一位灵媒。”

第42章

  从小到大, 我听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这姑娘可真是有够走运的”。

  我想这可能与我过往的经历有关。小时候,我曾因为顽皮而偷偷跑到比约克叔叔的牛棚里,想要把刚出生的牛犊抱出来玩, 结果被愤怒的母牛狠狠踢了一脚,身体飞出去后还砸坏了篱笆墙。

  这种遭遇对于一个年仅四岁的孩子而言无疑是致命的,但爸爸说我当时只是摔伤了胳膊,外加背后蹭破了点皮,休养了不到一周的时间就又活蹦乱跳起来,每天和梅特跑到浅滩上捡贝壳,吓唬海鸟。

  十岁时,我偷拿了爸爸的钓鱼竿,想要去近海钓一条大鱼回来(我一直认为“钓鱼就是这样,很容易空钩的”是他用来掩饰自己水平低下的借口)。结果那天风浪很大,船桨在小船颠簸时掉进了海里。当时我以为自己再也回不去了,忍不住坐在船上痛哭,而当我哭完的时候,发现海流已经将我送回了礁石群附近。

  十二岁那年,毒龙劫虽然没有蔓延到薄暮湾,强盗和萨迦里人却像鬣狗一样接连闯进了村子。妈妈把我藏在了木箱的旧衣服下面, 他们打开箱子, 用刀在衣服上戳了几下,刚好都没有伤到我。

  最后就是这一次——我先是掉下悬崖,又遭遇了暴风雪,最后还不幸被野狼围攻——然而,多亏了一对神奇的夫妻(我知道这么说听起来很奇怪,可我实在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词了),我最终大难不死,并且在他们的帮助下顺利回到了薄暮湾。

  看来我的确没有辜负“幸运的贝丽特”这个绰号。

  “贝丽特!”在看到我的一瞬间,爸爸的表情简直快要哭了,他紧紧抱着我,手臂因为过于用力而颤抖——突然间,我意识到他不像我记忆中那般高大了,如今在我面前的只是一名疲惫、憔悴的中年父亲,“斯诺里在上,你终于回来了,如果连你也……”他强迫自己把那些不祥的字眼吞了下去,“总之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比约克叔叔和执政官赫尔格大人也在,他们并没有打扰我和爸爸的重逢,只是站在一旁默默地微笑着。

  然而,我很难不注意到比约克叔叔脸上的淤青:“叔叔,你的脸怎么了?”

  对方耸了耸肩:“最好问你老爹。”

  “昨天你父亲无论如何都要上雪山去找你。”赫尔格大人解释道,“我们都担忧你的安危,贝丽特,可我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父亲顶着暴风雪去送死……”

  “你老爹昨天晚上就像是一头得了疯病的牛,见到谁拦在前面都要上去撞两下,幸好约尔根大师最后安抚住了他。”说着,比约克叔叔的目光越过了我,“后面那两位好汉就是帮了你的人吗?”

  “噢!对不起,差点忘了介绍。”我连忙道,“这是希瑟和瑟里,昨天就是他们在雪山上救了我。”

  为了避免其他人也犯下我昨天的错误,我又加了一句:“他们是一对夫妻……”想了想又有点不对,补充道,“希瑟是妻子,瑟里是丈夫……”

  面对在场所有人微妙的注视,我只好硬着头皮继续:“红头发的是希瑟……呃,深红色头发的是希瑟,金红色头发的是瑟里……”

  正当我羞愧到恨不得把头埋进土里时,希瑟适时地开口:“你们好,我是希瑟,这位是我的丈夫瑟里。”

  “感谢你们救了我的女儿。”爸爸也出来替我打圆场,“如果二位不着急赶路的话,不如在我家里住上几天,好让我一尽地主之谊。”

  “这怎么行?”比约克叔叔提醒道,“你忘了村子里最近是什么状况吗?如果真是为了他们好,就应该劝他们早点离开这里。从村子的正门向南出发,骑马的话大约半天就能到赤岩镇了。那里可比这儿大多了!吃的多住得好,晚上也不容易遇到危险。”

  “是因为毛人雪怪的事情吗?”希瑟问道。

  在听到那几个字时,爸爸的表情凝重了几分:“看来贝丽特已经告诉你们了……比约克说得没错,你们留在这里确实不太安全。”

  “你们真的相信这世上有毛人雪怪吗?”

  “为什么不呢?既然世界上有会喷毒焰的巨龙,再多几个毛茸茸的大脚怪也不稀奇。”比约克叔叔回答,“况且村里目睹过雪怪身影的人也不少了,赫尔格大人就见到过。”

  “不错。”赫尔格大人点头,“当时那只雪怪距离我不超过二十码。它就像羊一样浑身长满了白毛,和我差不多高。我本想鼓起勇气与它战斗,可它一张开血盆大口,我就吓得连草叉都拿不稳,最后只能落荒而逃了。”

  “这件事发生在梅特和乌尔里克失踪前,还是失踪后?”瑟里问道。

  “没想到贝丽特连这个都跟你们说了。”赫尔格大人的脸色略显苍白,“事情发生在他们失踪前,可当时没人相信我说的话,以为我是把梦境和现实搞混了……幸好入冬后天色暗得早,大家晚上都不怎么出门了,才没有更多人遇害。”

  “抱歉。”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打断了他们,“我知道你们很在意毛人雪怪的事情,但能不能先让我洗个澡?我感觉自己闻起来像是腐烂的内脏。”

  “去吧,记得给两位救命恩人也准备好热水。”爸爸拍了拍我,“提醒我了,我得拿一篮鸡蛋去给约尔根大师。”

  “什么?”我顿时睁大眼睛,“为什么突然要送鸡蛋给人家?”

  “昨晚约尔根大师为你作出了预言,这是谢礼。”爸爸向我解释,“他说你的生命之火仍有微光,但在风雪中飘忽不定,直到太阳重新升起之时,才能确定火光是否完全熄灭。”

  “这也能算预言吗?”瑟里的脸皱得像是腌酸梅,可惜他长了一张如此漂亮的脸蛋,却总喜欢做一些奇奇怪怪的表情,“假如贝丽特活着回来,就是'生命之火仍未熄灭',假如贝丽特没有回来,就是'生命之火已然熄灭'——正反话都让那位约尔根大师说了,两头下注当然是百发百中了。”

  他话一说完,整个屋子都陷入了死寂。

  爸爸、比约克叔叔和赫尔格大人面面相觑,每个人的神情中都充满了尴尬。

  理智上,我知道自己应该试着缓和一下气氛,可是在内心深处,我也不想让爸爸把鸡蛋白白送给别人……唉,我每天早起照顾鸡窝是多么不容易啊……

  最后是希瑟打破了沉默:“抱歉,我丈夫说话可能有点……耿直。”她看向了我,“贝丽特的膝盖受了伤,要烧三人份的洗澡水未免太辛苦了,请让我和瑟里也来帮忙吧。”

  虽然让救命恩人自己烧水多少让人有点难为情,但我能看出她是想转移话题,忙不叠道:“那可真是帮大忙了,我带你们去厨房!”

  离开客厅后,我听见希瑟和瑟里在背后小声交谈着。

  “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受骗上当?”瑟里问道。

  “我们当然不能袖手旁观。”希瑟低声答道,“但也不必急于一时,等了解到更多情况之后,我们再考虑下一步该如何行动。目前看来,那位执政官似乎会是一个好的突破口。”

  “你果然也看出来了,他在谈起毛人雪怪时的确表现得很古怪……”

  赫尔格大人?古怪?有吗?

  我猜他们可能对赫尔格大人产生了什么误解,他一向都有点神经质,并不是只有今天才这样。

  洗掉了身上的狼血味后,我的心终于放松了下来。幸好暴风雪第二天就停了,我可不想错过洗浴日。

  希瑟和瑟里比我更快一步,等我下楼的时候,他们已经坐在壁炉前了——真是不可思议,瑟里的美貌甚至更胜昨日,我从来没想过一个人可以长得这样好看。在火光的映照下,他整个人都在发光,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用玫瑰花瓣做床的拇指妖精。

  至于希瑟……每次看到她,我心里就感觉一阵遗憾。

  怎么能有一个人,可以像是所有少女在十五岁后做的春梦呢?一位威风凛凛、骑着骏马的高大战士——强壮到足以同时让两个姑娘坐在他的肩膀上,爱干净,总是悉心打理自己的头发,平日表现得礼貌而体贴,仿佛你是一位高贵的公主,可是当夜晚降临,他就会用那两条结实的胳膊把你抱起来,粗鲁地扔到床上,一边低声念叨着“真是个顽皮鬼”,一边用那双大手重重地打你的屁股……

  噢,再这么想下去可不行……我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而且现在已经是中午了,可不能让救命恩人都饿着肚子。

  午餐是黑面包、鸡肉蘑菇炖菜和鲑鱼汤——虽然希瑟和瑟里都穿着朴素,斗篷也又灰又旧,但希瑟腰间的长剑和那匹枣红色的骏马,还有瑟里非同寻常的美貌,都暗示着他们的出身非富即贵。我原本还担心他们瞧不上这样简陋的食物,好在他们并不介意,而且都吃得很香。

  “呼……”瑟里往碗里吹了口气,似乎单纯地沉浸在被热气扑面的幸福中,“北境人确实很擅长煮汤。”

  闻言,我不禁有些惊讶:“你不是北境人吗?”

  他看起来有点小小的得意:“光凭口音听不出来吧?”

  “瑟里是南方人,来到北境是为了在缬草镇学习如何成为医师。”希瑟解释道,“我出生于戴尔镇,我的父亲是一名铁匠,为斯滕·奥尔森男爵服务。这次来北方是为了探望一位几年前加入边境驻军的远亲。”

  “难怪你有一把那么好的剑。”我感叹道,“缬草镇啊……我爸爸年轻时也去缬草镇学习过两年,后来成为了一名药剂师。”

  “我看到了你们家的储物室,你父亲对于草药的分类很有条理。”瑟里评价道,“但因为他被假灵媒骗到了,所以我要给他扣一分。”

  “瑟里……”希瑟无奈地摇了摇头,“请别在意他的话,贝丽特小姐。不过,我们的确对那位灵媒的存在抱有怀疑——而据我观察,你对于'约尔根大人'似乎也并非全然信服。”

  我有点心虚地摸摸鼻子:“有那么明显吗?”

  “反正对我们而言是这样。”瑟里说,“你当时的表情就像是在呐喊'不要把鸡蛋给他!'”

  “我想你父亲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希瑟补充道,“他离开前篮子里只带了一半的鸡蛋,剩下的都放回了储物室。”

  听到这里,我下意识地松了口气——不过人总是贪心的,很快我又开始为那半篮鸡蛋感到痛惜了。

  “如果可以的话,能告诉我们赫尔格大人的宅邸在哪里吗?”

  “我可以带你们过去。”

  “不用那么麻烦。薄暮湾并不是很大,只要告诉我们大概的方位就行了。”

  听到希瑟的婉拒,我不免有些失落:“我知道我对你们而言是一个累赘……”

  “没错。”

  “当然不是。”

  短暂的沉默后,希瑟露出了恼怒之色:“瑟里!”

  她的丈夫缩了缩脖子:“我只是想让事情变得简单一点……”

  坦诚说,瑟里真该庆幸自己长了这样一张脸,不然他恐怕很难顺利活到现在。

  “请别多想,贝丽特小姐。”希瑟安慰道,“只是你的膝盖还需要休养一段时间,我们不想给你添麻烦。”

  “我只是跑不起来,走路还是没问题的,实在不行还可以找根拐杖。”我回答,“反正爸爸肯定不会再放我出村去找梅特和乌尔里克了,留在家里我也只会胡思乱想……而且你说的没错,我对约尔根大师的看法确实很复杂。照理说,连为人谨慎的赫尔格大人都对他深信不疑,那么他应该是值得信任的。”

  更别说约尔根大师还是一个盲人了——盲人怎么可能会是骗子呢?

  “可另一方面,约尔根大师对大家献上的东西都来者不拒,又让我觉得很奇怪。”我叹了口气,“当然啦,我知道灵媒也是人,也需要吃饭睡觉,可能也爱喝酒吧……但我还是觉得有哪里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