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福袋党
“母亲一直叫我'瑟里尔'。”他耸了耸肩,“但'瑟洛里恩'也不是假名,只不过是我给自己起的。”
“很不错的名字——两个都是。”黎塞留看着他,“瑟洛里恩,即使一件事情起源于谎言,也不意味着后面发生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就像我成为了你的骑士,你成为了我的朋友……而作为朋友,看到你最终能够收获幸福,我由衷地为你感到高兴。”
糟糕,他的鼻子又开始发酸了——自从和希瑟确认了彼此的心意后,他好像就经常哭鼻子,这样可不行。
“不管怎么说,现在我们扯平了。”他故作轻松地回答,“我知道初恋总是让人难以忘怀,但相信你迟早有一天会放下的。”
“我没有说我要放下。”
“……哈?”
“我并不打算放弃对希瑟大人的倾慕之情——爱是一种美好的感情,哪怕只是单方面的,也值得我珍藏于心中。”黎塞留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从容态度对他解释道,“其实你不必过于介意,骑士爱慕自己的主母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甚至有不少领主以此为荣……”
“我当然介意!我介意得要命!”瑟洛里恩气急败坏地打断了他,“可恶!要不是打不过你,我早就按照纳维亚人的传统向你发起决斗了!”
第59章
他走进房间的时候, 希瑟用鼻子嗅了嗅:“你最近身上好像总是……香喷喷的?”
“我在尝试改良蒸馏器,这几天一直在搅和花瓣。”虽然这只是瑟洛里恩研究中的副产品——蒸馏法不仅提取率低,对花卉芳香的破坏也很大,香味的留存远不如脂吸法,他当然不会用这种方法来制作布琳迪丝女士的生日礼物。
不过除开这层考虑,蒸馏法可以同时产生精油和纯露,过程也不复杂,作为一种商业性的芳香油提取手段还是相当有价值的。等他把紫晶虫的研究记录补全后,也许会考虑在这方面展开更深入的研究。
“这是我近段时间的成果,试试看。”他递给希瑟几个玻璃瓶,“分别是迷叠香、蜡菊、冬青和薰衣草……玫瑰失败了,可能是我的操作有问题,提取后的精油闻起来就像是红薯①。”
虽然还没有进行严格的对比试验和大量样本统计,但他基本得出了一个结论,适用于蒸馏法的花卉都有一个特点——它们在常规的干燥处理后也依然会散发花香。如果不具备这样的特质, 就无法用蒸馏法提取出芳香油。
希瑟迟疑了一会儿才回答:“闻起来……很香?”
“不用特意安慰我,高浓度的精油闻着都不怎么怡人,所以我最后会把它们加入另一样东西里。”瑟洛里恩说,“这些是我留给你的,迷叠香和冬青可以缓解肌肉和关节疼痛,蜡菊可以用于治疗瘀伤和肿块,薰衣草可以舒缓神经,促进睡眠,对烧伤也有帮助。”
说罢,他拧开木塞,倒了几滴精油在手心,轻轻揉搓她的太阳穴:“可以像这样当作药油涂抹在皮肤上缓慢揉搓, 也可以加水稀释,用来浸泡或者喷洒衣物。”
希瑟闭上眼睛,露出了放松的表情:“我猜这就是你为布琳迪丝女士准备的礼物?”
“算是礼物的一半——对了,我想确认一下,布琳迪丝女士有没有什么非常喜欢或者完全接受不了的味道?”
“应该没有什么特别讨厌的,至于喜好……我记得她很喜欢姜的味道。”
姜啊……和肉桂搭配在一起好像还不错。
随后,他又涂抹了一点薰衣草精油在希瑟的耳后:“你知道吗?人的耳朵后面有一块骨头,反复揉按那里可以缓解偏头痛。”
希瑟低声笑了起来——那种沙哑的,让人骨头发痒的声音:“我没有偏头痛,不过感觉确实很舒服。”
“还有下颌骨上的肌肉。当你咬紧牙关的时候,它会鼓起来,按揉这里也能缓解偏头痛。”
她模糊地应了一声。
“还有锁骨。”他的手继续往下滑,“如果偏头痛严重的话,用力按揉这里,你的太阳穴也会跟着一起跳。”
希瑟慢慢睁开了眼睛:“我的胸口也有能缓解偏头痛的部位吗?”
“不。”瑟洛里恩面不改色地回答,“但能缓解一名十八岁的年轻丈夫内心的躁动。”
啊哈,这话可真是够不要脸的……幸亏他的妻子是一个好人,总是愿意包容他各种拙劣的荤腥笑话。
他心潮澎湃,忍不住凑过去亲吻她,两人就这样在床上亲热了好一阵——由于希瑟的伤势,在马车之夜过后,他们已经有段时间没这么做了。对一般人而言,这点时间或许不算很长,但瑟洛里恩却觉得无比煎熬,他甚至想像猫一样用指甲去挠床脚。
然而,正当他想更近一步时,希瑟忽然阻止了他:“先别急,我有一个惊喜要给你。”
瑟洛里恩很难不用哀怨的眼神看着她:“别告诉我你又做了一个大浴盆。”
“当然不是。”她捏了捏他的脸,“是比浴盆更好的东西。”
介于他的期待大多会以一种戏谑的方式落空,瑟洛里恩决定这次一定要保持平常心。可当希瑟解下他的发带,缠绕住他的眼睛,引导着他走出卧室时,瑟洛里恩还是不由得心跳加速,好奇他的妻子究竟打算带他走向何方。
大约几分钟后,希瑟提醒道:“从这里开始要下楼梯了。”
他们就这样一节节走下台阶,脚底的大理石依旧温暖,空气中蒸腾着热气,说明他们还在城堡东翼。走完楼梯后,他们又走了一段路,中间至少拐了三次弯。即使隔着眼罩,他也能感觉到光线在变暗,他们或许来到了一个相当偏僻的位置。
黑暗模糊了他对时间的概念,不知过了多久,瑟洛里恩突然听见了门锁被打开时的喀嚓声,光线再度敞亮起来。
他听到希瑟说:“现在你可以睁眼了,瑟里。”
瑟洛里恩解开眼睛上的发带,发现他们来到了一个陌生而宽敞的房间。阳光透过菱形的窗格洒进室内,被彩色玻璃晕染成了柔和的色调。地上铺有厚实的深色地毯,即使隔着鞋底也能感受到羊毛的柔软。正前方的墙壁上,青铜所铸的天父雕像被太阳照得金光灿灿,对着他们露出慈悲又凄苦的微笑。
他有些惊讶:“城堡里还有祷告室?”
“不,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希瑟解释道,“虽然名义上皈依了新教,但凯洛家族私下依然信奉着纳维亚人的传统神明,对天父的尊崇并不多。我不会要求你为了我而改变自己的信仰,所以我命人在城堡里收拾出了一个房间作为你的祷告室。这里位置比较深,环境很幽静,不会有人打扰你静修和祈祷。”
噢……希瑟一定是把他当成那种非常虔诚的新教信徒了,这可真是一个天大的误会。
但瑟洛里恩还没有那么不知好歹,对于他人的心意,至少要心怀感激:“谢谢。”
遗憾的是,他的妻子一向以观察力敏锐而著称,这一次也不例外:“你不喜欢吗?”
“不,只是……”他尴尬地回答,“其实我对天父的信仰没有那么虔诚。以前之所以经常去教会,一方面是为了识字和看书,另一方面是为了得到大主教的推荐信,期望日后有机会去千星城,成为正式的学士。老实说,即使你要求我改信斯诺里,我也不会有什么意见,所以……一想到自己的诚心被高估了,我就感觉很不好意思。”
希瑟看起来有些失落,但也没有太过介怀:“无妨,如果你不想保留这里的话,房间里的东西都可以捐赠给当地的教堂。”
“我当然想保留这里,不过目的可能和你最初设想的有点不太一样……”瑟洛里恩小声道,“在王都,有些贵族会利用教堂的小祷告室作为偷情的场所,让情人伪装成牧师或是修女与自己私下相见……久而久之,这种做法逐渐变成了一种时髦,甚至连那些不需要偷情的贵族也时常会光顾教堂,因为许多人觉得在提倡禁欲的场所里亲热是一件非常刺激的事情。”
闻言,希瑟朝他挑起了眉毛:“所以?”
“所以,我们或许可以体验一下王都的……时髦。”他故作郑重地咳嗽了一声,“然后加上一点小小的原创性——比如说,我是教堂里一个普普通通的虔诚牧师,而你依然是公爵大人。”
“虔诚牧师。”希瑟重复了一遍。
“这不是重点。”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重点在于,你不仅是我们教区的领主,也是教堂的最大捐助者。你家财万贯,富有权势,见到眼前的年轻牧师长得颇有姿色,不禁想要……嗯,玩弄他一下。于是你作势要削减对教堂的资助,且无论如何劝说都不肯松口,直到我苦苦哀求,才慢条斯理地暗示我,'神父,我有这世上所有人都想要的东西,而你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
家财万贯且富有权势的公爵大人点评道:“看得出来,你已经构思了很长时间。”
他的妻子果然是世界上最明察秋毫的人——自从在石荫村的马车里度过了那个疯狂的夜晚,他就一直惦记这事儿了。
不过即使是瑟洛里恩,此刻也不免满面红晕:“我也只是想一想,如果你不愿意的话……”
话音未落,他感觉身体骤然失重,在一阵恍惚中跌坐在了地上——好几秒过去,他才意识到希瑟刚刚用力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怎么了,神父?”凯洛公爵微笑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以为你已经下决心答应我了?”
那目光如有实质般地落在他的皮肤上,令他情不自禁地颤栗起来——这太糟糕了,即使有地毯缓冲,他的屁股还是摔得有点疼——与此同时,他的老二却在裤子里抽搐。
瑟洛里恩自认为在这方面没有太大的偏好,他喜欢在猎户小屋时那种温馨,情意绵绵的亲密感,也喜欢在马车上时那种彼此撕咬的兽性和疯狂——然而,当他的妻子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冷酷面目时,他推翻了自己过去的认知。他应该扮演一名牧师,他的身体却只想被践踏、支配,被使用。
“我……”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尽管他此时应该表现出无助可怜的样子,可他的声音喑哑、急切,充满了渴望,“大人,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
“嘘——”她用食指抵住他的嘴唇,“这里没有'我们',神父,只有'我',只有我可以做出决定。”
希瑟做得很好……事实上,简直有点太好了。
她的目光深邃而幽暗,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所扮演的角色中,这也验证了他之前的猜想——血怒并没有凭空创造出黑暗,它只是放大了希瑟内心的阴暗面。
这并不难理解,任何人都有阴暗面,而且会在极度高压的环境下被无限放大……倒不如说,希瑟的表现才是真正的违背常理。自毒龙劫之后,她人生的绝大多数时间都在与命运生死相搏,可是战场以外的光阴,她却过着圣徒一般的生活。
这可能也是希瑟时常会陷入无望和空虚的原因之一——尽管背负着沉重的压力,她的责任心和道德感却要求她在日常生活中保持轻松和愉快,以便为她身边的人营造出一种安定祥和的氛围。
然而,无论她如何压抑自己,那股黑暗、暴力的欲望依旧盘踞在她心头,只要时机恰当,它们就会不受控制地显现出来。
而这就是瑟洛里恩要做的,让她内心的黑暗找到一个宣泄口。
当然了,他不能欺骗自己没有对此抱以期待——或者说渴望?
当希瑟伸出手时,他应该用牙齿帮她把手套扯下来,这是一个很明确的暗示。
但现实是,他就像一个饥饿的婴儿那样如饥似渴地吮吸着她的手指——她曾将它抵在他的嘴唇上——像是在和它热烈地亲吻。她的手套完全被他的唾液濡湿了,就像他的裤子一样。他期待着那些手指稍后会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也许是淤痕,好几天都不会消散。
“唔……”她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眼神中有些惊奇,但更多是戏谑,“你真的很喜欢这个,不是吗?”
显然,他完全破坏了他的角色,先前那句“虔诚牧师”的打趣是正确的,他根本不是牧师,只是一个试图装扮成牧师的娼妓。他的心里根本没有神,而他的脑子里只想着那只手待会儿会不会粗暴地拽住他的头发,想着如果他放声尖叫,城堡里的其他人会不会听到,想着就算被听到了,那又关他们屁事。
磨磨蹭蹭地扯下手套后,希瑟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你已经迫不及待了,神父。”她往前走了一步,阴影没过了他,“这是正确的,因为我接下来要给你的东西,远远超过你所能想象的极限。哪怕你走到了人生的尽头,即将蒙受天父的召唤,你也会记得今晚我所带给你的一切。”
事实证明,凯洛公爵一向言出必行,她良好的信誉在今日也得到了保证。
而瑟洛里恩的叫声可以从埃达城一路传到王都。
欢愉过后,他和希瑟都筋疲力竭地躺在地毯上,盖在身上的斗篷是他们最后的一点羞耻心。
“呼……”瑟洛里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的嗓子又哑又疼,但他的心感到很满足,像是一块僵硬多年的肌肉终于松弛了下来,唯一的缺点就是太累了,“虽然不能经常这样,但偶尔来几次还是很不错的。”
希瑟摸了摸他的肩膀和侧颈,瑟洛里恩知道那里一定还留着她的指印:“希望我刚才没有太过失控。”
“其实我不介意更粗暴一点。”他回答,“但我确实有些在意哪个倒霉鬼会负责清理这里的地毯。”
“是简妮——她是一个聪明的姑娘,知道什么事情不该往外说。”
短暂的休息时间后,希瑟撑起身体:“想回卧室吗?又或者你还有精力看看我给你准备的另一个惊喜。”
“还有别的?”
“还有一个。”她回答,“不过,今天的安排确实有点……咳,出乎我的意料。如果你困了的话,也可以明天再说。”
“不用拖到明天,我愿意今天就死在这里。”
“不要轻易开这种关乎生死的玩笑。”希瑟无奈地摇了摇头,“既然你想的话,那就今天吧。”
瑟洛里恩看着她重新穿上了衣服,让那战神般完美的身躯隐藏在厚重的布料下真是一种罪过:“我应该重新蒙上眼睛吗?”
“如果你想的话。”她笑了起来,附身吻了吻他的额头,“在这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虽然他已经没力气继续下一轮了,但幻想着他的妻子会以何种姿态回到房间里也是一件有趣的事——最好是全副武装,就像在坚岩堡的庆功宴上一样,身披重甲和斗篷,英姿飒爽,威风凛凛。
瑟洛里恩很不喜欢教会的异端审判那一套,但他不介意偶尔扮演一下被帕拉丁②俘虏的男巫。
良久,就在他因为疲倦而意识昏沉时,门锁发出了咔嚓一声。
由于实在太困了,瑟洛里恩慢了一拍才抬起头。
他看见希瑟推门而入,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竹篮,篮子里垫着厚厚的毛毯,毯子上是一只小猫和一只小狗,互相依偎在一起取暖。
小猫迷迷糊糊地打着盹儿,它的肚腹和四肢都是白色的,背部的毛发却是红棕色,形状看着就像是有一只红棕色的小小猫从背后抱着它。小狗浑身灰白,毛发又长又卷,正饥肠辘辘地啃着一块芜菁。
“它们是跟着上午运送食材的马车一起进城堡的。”希瑟解释道,“车夫说它是自己爬到装着芜菁的箩筐里去的,觉得它可能是喜欢,就给它留了一个。”
瑟洛里恩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傻瓜,只会发出“噢……噢……”这样听起来像是在强忍泪水的声音。他伸手摸了摸小猫的脑袋,后者梦呓似地发出了一声微弱的猫叫。小狗则放下了芜菁,温顺地舔了舔他的手背。
他有些不知所措:“这是给我的吗……?”
其实他知道答案——但一切都太梦幻了,像是那种只会在一个人最不切实际的白日梦里才会出现的画面。
“当然。”他的妻子微笑着回答,“一只猫和一只狗,就像以前一样——但和以前不同的是,这一次你可以给它们取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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