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往事 第48章

作者:福袋党 标签: 西方罗曼 正剧 先婚后爱 玄幻仙侠

第60章

  蕾贝卡是一个温良敦厚的姑娘,从小就不太会撒谎——和另一个性格同样温良敦厚的姑娘截然相反。因此,当她结结巴巴地试图找个理由哄她回河通村一趟的时候,布琳迪丝体贴地没有揭穿,只是默默跟着她上了马车。

  希瑟和伊薇特正在筹备的东西当然没有逃过她的眼睛。布琳迪丝不认为自己的生日值得如此隆重,但仍为她们的心意感到熨帖。

  灰色的花岗岩城墙在视野中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白雪皑皑的田野和树林,寒风冰凉刺骨,但也捎来了淡淡的草木清香。遥远的地平线上, 被大雪染成白色的绵延山峰与白昼素净的天幕连成一线——在白盔堡,她也能望见这壮丽的景色,但很少真正有闲情去欣赏它。

  人生或许也是如此……如果不细心观察,就会错过许多美好的事物。

  片刻后,布琳迪丝摇了摇头,为自己毫无来由的伤春感秋苦笑了一声,随着年纪渐长,生日逐渐变成了一件令人伤感的事情。她放下车帘,以防寒风吹进马车,让蕾贝卡着凉。

  目的地距离埃达城并不远,过了不到半个小时, 哈康爵士便小声提醒道:“河通村到了。”

  许多年前,前任公爵拉格纳为表彰她在战争中的功绩,赐封了她骑士之位。事后消息传到了王都,先王对此勃然大怒,不满拉格纳公爵竟然将骑士的名号赐予了一名佃农女性,要求他“立刻撤回这种使贵族蒙羞的可悲行径”。

  她蒙受了拉格纳公爵与爱丽诺尔夫人太多恩惠,实在不愿让他们因为自己而遭受非议,主动请求公爵大人撤回她的爵位。拉格纳公爵虽然收回了骑士之名, 但仍保留了她的封地,让她得以重建家园。

  布琳迪丝找回了曾经的乡民,从头开始铺设道路,修建房屋和桥梁。尽管封地的位置与她的家乡相距甚远,但村落建成后,她依然为其取名为“河通村”,作为对往昔岁月的纪念。

  下车后,布琳迪丝与代理执政官西蒙聊了聊河通村的近况,随后便前往墓园祭拜故人。

  守墓人基思是她的旧相识,沉默寡言,但给人以安心之感,就如同这座墓园的化身。布琳迪丝与他简单地打了招呼,接着跟随他进入小圣坛,遵循传统为死亡女神赫里希献上一支蜡烛,祈祷亡者的灵魂能够在安息福地享有一席之地。

  随后,她在蕾贝卡和哈康的陪同下来到坟墓前——两块墓碑,却写着五个人的名字。伊萨克,她的第一任丈夫,为了让她和孩子有机会逃走,独自留下来抵挡强盗。凯提,他们的长子,甚至没来得及跑回家,就死在了强盗的屠刀下。莫娜,他们的小女儿,因为饥饿而死在了襁褓中……她早就停经了,但每次看到女儿的名字,胸口就隐隐作痛,仿佛渴望着分泌乳汁。

  然后是第二块墓碑。加文,她的第二任丈夫,比亚德尼,他们的儿子……布琳迪丝至今仍清晰地记得那一幕,毒龙之焰将整辆马车付之一炬,谁都知道他们不可能生还了,可她还是不顾众人的阻拦,徒劳地用匕首一点点把烧焦的木炭铲下来。

  最后,她看到了两具焦黑的尸体。火焰融化了脂肪,将尸体黏连在一起,看着几乎不太像是人了。她知道——毒龙来袭时,加文将比亚德尼护在了身下,想要牺牲自己保住他们的孩子,可是命运比他想象中的更加残忍,他们最终都没能逃出生天。

  蕾贝卡和哈康也各自献上了一束鲜花,前者是为了她的姑父和表亲,后者是为了他的战友。

  离开墓园后,她放蕾贝卡去草棚里喂小羊玩,然后和哈康爵士一起沿着河道漫步。当初拉格纳公爵允许她自行选择封地的位置,斯滕劝她将封地定在戴尔镇边上,好互相扶持,但她当时已然决定要重建河通村——既然叫“河通”,村子怎么能不挨着河道呢?她婉拒了斯滕的建议,对方因为这件事唠叨了她好几年。

  “没想到公爵大人和亲王殿下如今关系会这么亲密。”哈康感慨道,“你真是太有先见之明了。”

  布琳迪丝忍不住打趣:“难道你很不看好他们吗?”

  “他身上流淌着先王的血,布丽,光是这一条就足够让我不看好他了。”对方摇了摇头,“何况亲王殿下他……拥有这般美貌,不难想象他从小到大都是人们的宠儿。一想到公爵可能会被他颐指气使,毫无尊重地对待,我就焦心不已。”

  作为少数知道实情的人,她心中不免对瑟洛里恩产生了一丝悲悯,那空有虚名的亲王头衔和过于惹眼的外貌确实让他受到了太多误解。

  “我的想法和你恰恰相反——见到亲王殿下之后,我就知道他们日后会像拉格纳大人和爱丽诺尔夫人一样感情美满。”布琳迪丝说,“两个看似截然相反的人,最后或许会以一种出乎我们意料的方式完美契合。”

  哈康耸了耸肩:“我不认为亲王殿下可以和爱丽诺尔夫人相提并论……但考虑到你才是我们之中那个猜对了的人,为了避免再次沦为傻瓜,我最好还是闭上嘴,然后虚心接受别人的高见。”

  下午,他们启程返回埃达城。

  甫一踏进城堡,布琳迪丝隔着老远就能感受到厨房的热火朝天。白盔堡的主厨老维特年轻时是一名屠户,三十多岁时看着满目疮痍的村庄,放下了砍猪的刀,拿起了砍人的刀。后来北境内乱结束,他将妻儿接到埃达城,重新拿起了砍猪的刀,手艺和他年轻时一样纯熟。

  城堡大厅前的走廊上人来人往,空气中浮动着面包、烤肉和奶酪的咸香,掺杂着一点香料的辛辣,光是闻着就使人口舌生津。随着大门敞开,升腾的热气足以让人在隆冬腊月蒸出一身汗。大厅里的宾客并不多,但都是她昔日的战友,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不禁令她心头一暖。

  “布丽,哈康!”

  斯滕和比约恩朝他们走来。前者手里拿着两个酒杯,过来后递给了她一个,后者则只带了自己的酒杯,留下哈康一个人干瞪眼:“只有我没酒喝?”

  “你又不是寿星,想喝就自己去拿。”

  “哼,亏某人还自称是好兄弟呢。”

  “听着,老伙计。”斯滕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知道我的。我愿意帮你挡下敌人的毒箭,也愿意背着你穿过火线,但如果有机会看到你在喝醉后出去裸奔,我也会第一个哈哈大笑。”

  “辛德雷没来吗?”她问道。

  “怎么没来?就在那儿呢。”斯滕指了指不远处,“他自告奋勇要担任吟游诗人给我们表演。我本来还等着看笑话的,没想到他干得还不错,看来那些声色犬马的生活对他多少还是有点好处的。”

  布琳迪丝朝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发现辛德雷的确就在不远处演奏鲁特琴,而且技艺相当娴熟,时不时便引起一阵喝彩。

  气氛最热烈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敲着桌子,与他同唱古老的战歌:“我们挥剑奋战,直至奥伊斯坦王身陨坠地,铿锵之声回荡在乌拉克尔!剑光穿透盾牌,鲜血颈间流淌,染尽战士的臂膀!我们踏上旅途,只因那战士盛会的相邀,猎鹰降落之处,黄金宝环的光辉闪耀!①”

  一曲结束后,希瑟站了起来。虽然已经告别了军旅生活,但众人依然保留着过去的习惯,见到公爵要发言,便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诸位,很高兴你们能够享受这场宴会。”希瑟说,“既然气氛如此之好,我想也是时候请出今晚的主角,我们的战争英雄,我们的寿星布琳迪丝女士!”

  布琳迪丝不太习惯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但周围都是她最熟悉,也最熟悉她的人,曾与她并肩作战,托付生死,他们的目光只会令她感到平静和温暖。她走到希瑟身边,对方一如既往地拥抱了她,然后亲吻了她的面颊。

  “我知道你不喜欢人太多的场合。”希瑟说,“但希望你能喜欢这场盛会。”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除了微笑、哽咽和感谢,布琳迪丝真不知道自己还能作何反应,“谢谢您,大人。”

  “这还只是开始呢。”她难得有些俏皮地回答,“当然,你唯一要做的就是享受今夜。”

  宴会再度充满了喧嚣与欢笑,辛德雷唱起了古老的水手歌谣,还有客人当场表演起了用嘴接枣的杂技,畅快恣情的笑声在整座大厅里回荡。觥筹交错间,伊薇特走了过来,在众多虎背熊腰的男人之中,她就像小鹿一样清新美丽。

  “这是我为您准备的礼物。”她命人端上一件金线滚边的深红斗篷和一枚绿宝石胸针,斗篷领口翻出一圈灰白色的皮草,背后用金绿丝线绣着凯洛家族的碧眼牛纹章,“是我亲手制作的——噢,披风是我亲手缝制的,但胸针是法克瑟师傅做的。”

  “一定很辛苦。”想到伊薇特私下拖着病体为她缝制斗篷,布琳迪丝心中不禁感到内疚……这么说可能有点僭越,但她一直将希瑟和伊薇特当作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疼爱,尤其是在亲人接连去世后,她们二人的幸福已经成为了她如今唯一的牵挂。

  不过,她当然不会在这种时候扫兴,只是微笑着接过斗篷。刺绣是淑女的技艺,而伊薇特更是其中翘楚,上面的花纹之精美,就连公爵的斗篷相比都不遑多让:“太漂亮了,伊薇特小姐……我都有点舍不得披上它了。”

  “别嘛,就是为了让您披上才做的。”她的小姑娘噘着嘴,“那枚胸针也务必要戴上。”

  没有人能拒绝伊薇特·凯洛的央求。

  坦诚说,这样华美的斗篷并不适合一位平民,但在这个特殊的夜晚,布琳迪丝决定久违地放纵一下自己,不去考虑那些条条框框,仅仅是享受那些她最亲密的人所带来的爱与关怀。

  紧接着出现的是瑟洛里恩——在见到他的时候,布琳迪丝心里其实是有些惊讶的,毕竟她与对方并无深交,连说话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生日快乐,布琳迪丝女士。”对方有些拘谨地开口,“我从希瑟那里得知了一些你的喜好,然后制作了这份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他同样准备了一个木盒,比伊薇特的那个小一点。盒子上镶嵌着水晶、玳瑁和珍珠母,看着更像是装饰用的梳妆盒,而非单纯盛放礼物的容器。他打开盒盖,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箱子里装着七个长方形的蜡块,上面刻有繁复精致的花纹,颜色各异,但每一种色调都柔和而美丽,并且用颜料绘制了精美的花草纹样。

  “这是……”

  “香皂。”瑟洛里恩回答,“每一块都加入了不同组合的芳香油,有薰衣草、桉树叶、迷叠香、牛膝草、薄荷……噢,还有你喜欢的肉桂生姜。一共有七块,所以每天都可以换不同的用——开玩笑的,冬季并不需要每天都洗澡,但至少每次洗澡都能有七种选择。”

  “谢谢……”她喃喃道,“它们实在是太美丽了。”

  闻言,瑟洛里恩露出了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虽然我很想独立完成礼物的制作,但事实证明绘画是一项需要长期磨炼的技艺,所以……呃,上面的图案是希瑟绘制的,我只能把迷叠香画成鸡脚。”

  “这已经足够了。”布琳迪丝难以想象自己使用这些香皂的画面,也许她只会把它们收起来,然后在某个夜晚就着烛光欣赏它们,感受它们的芬芳,“谢谢您,殿下。”

  “我才应该说这句话。”他腼腆地笑了笑,“谢谢你为我和希瑟所做的一切……总有一天,我会真正坐到希瑟右手边的位置上。”

  伊薇特在后面冲他做鬼脸。

  两人离开后,希瑟便快步走了过来——应该说,他们是有意离开的,为了给希瑟空出舞台。

  “真是不错的礼物。”她貌似不经意地开口,“相信你一定很喜欢。”

  然而布琳迪丝太了解她了,这是她感到格外自信时才会有的表现:“但您认为自己准备的礼物更好。”

  “没错。”希瑟微微一笑,随即抽出了瓦哈拉之剑——西格德留给她的那一把,每逢重要场合,她都会使用它,“屈膝吧,布琳迪丝女士。”

  一瞬间,布琳迪丝感觉自己的心跳简直快得吓人——周围的人都开始起哄,气氛愈发高涨,但她还没有忘记过去的教训:“公爵大人,这……这不行,王室那边会……”

  “这五年来,我讨伐毒龙,平定内乱,驱赶萨迦里人,杀死了蛮族之王——如果这样的功绩都不能让我拥有赐封一位骑士的权力,就让国王陛下亲自到我面前来喝止我吧。”希瑟看着她,“屈下膝盖,布琳迪丝。”

  她的语气如此郑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在布琳迪丝反应过来之前,她的身体早已先行一步,向她的领主单膝下跪。

  “我以凯洛公爵的名义,授予你骑士之位。”希瑟用剑轻碰她的左右肩膀,“你须立下神圣的誓言,以保护弱者,斩杀奸邪,忠诚于主为己任。决不因利诱而拔剑,决不因嗜杀而拔剑。不可滥杀无辜,亦不可无视弱小无助之人的求助。若违背此誓,则永失荣耀,再无资格进入英灵的殿堂。”

  她必须竭尽全力才没有让声音颤抖:“我发誓!”

  希瑟微笑着颔首:“起来吧,河通村领主……布琳迪丝·瑞文爵士②。”

第61章

  临近中午时,希瑟听见床上传来了一声模糊的呻吟——她的丈夫醒了,并且和所有被宿醉折磨的人一样面色绀红,嘴唇发白,脑袋沉甸甸地陷在枕头里,仿佛里面灌满了铅。

  “唔……”他喃喃着,“该死,我的头好痛……”

  她不禁打趣道:“痛饮美酒总是要付出一点代价的。”

  出于某种奇妙的自尊心,瑟洛里恩昨晚对任何人的敬酒都来者不拒,只为听到别人称赞他“不愧是公爵大人的丈夫”,最后醉到连大门和阳台都分不清。希瑟只好抱着他回到卧室,一路上还要忍受他不停拨弄她的斗篷细链,醉醺醺地贴在她的胸口讲话:“我有一个想法,我们可以这么做……”

  “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早点睡觉,瑟里。”

  “我扮演被宗教裁判所当作异端的男巫,你是负责看守我的帕拉丁……”他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然后, 我马上就要被处以火刑了,所以……央求你大发慈悲,放我一马……你说可以放我出去, 但是要我给你一点好处……我说我身无分文, 但你说……没关系,只要我……”

  希瑟实在空不出手来捂住他的嘴,幸好那时他们距离卧室已经不远了。

  不过玩笑归玩笑,看到瑟洛里恩头昏脑涨,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她还是柔声安慰道:“不必急着起来,等临近午餐的时候,我会叫你的。”

  “不行,我还没有带特纳散步。”他揉了揉眼睛,“我要当一个称职的父亲。”

  “特纳”是他给那只小狗起的名字,因为它爱吃芜菁,与之相对的是“毕特”,那只小猫的名字,因为它背上有着红色的毛发①……她的丈夫或许是一位称职的父亲,但他同时也是一位起名水平很糟糕的父亲。

  在穿衣服的时候,瑟洛里恩好奇地瞥了一眼封面:“好像不是你之前看的那本?”

  “是刚刚拿回来的。晨间锻炼结束后,我回来的路上正好经过藏书馆。”

  “哈,晨间锻炼……真不敢相信不久前你还和我一样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瑟洛里恩打了个哈欠,“你真是一个自律的魔鬼。”

  说罢,他走过来亲了亲她的嘴角,尝了一点热茶和蜂蜜的味道,目光从书页上滑过:“'既然如此,君主应该要有足够的智虑,懂得如何避免可能导致他失去政权的恶行恶名。如果可能的话,应该警惕自己不要沾染可能危及政权的恶名'②……看着不像是诗集?”

  “《论君主的资质与品德》,原典是由一位亚宁学者撰写的,英格丽把它翻译成了费昆达斯语。”

  “英格丽?”

  她点了点头:“英格丽在语言方面有着非凡的才能,精通古帝国语、古纳维亚语、亚宁语、西比瑞语和法舍语,藏书馆里所有译者为'凯洛'的书籍都是她翻译的。”

  “那些居然是王后陛下翻译的?”

  “你看起来很意外。”

  “我对那些书有印象。”瑟洛里恩摸了摸鼻子,“该怎么说呢,都是一些政治相关的书,而且笔迹很……刚硬?我一直以为是你父亲翻译的。”

  “很遗憾,父亲他连古纳维亚语都没有母亲认识得多。”她的叔祖父总是很不满意这一点,经常管父亲叫“愚钝的牛”。

  “看来她很早就在为日后的生活做准备了。”瑟洛里恩感慨道,“不过,你怎么突然想到要看这个?”

  “没什么……只是有点想念英格丽。”

  午餐结束后,她在书房召见了斯滕,后者为她带来了亚宁总督的亲切问候。希瑟将那封信细细浏览了一遍,内容与她设想的毫无二致,也算是卸下了她心头的最后一点忧虑。

  傍晚,希瑟独自前往城堡西北角的地牢。嚎哭塔依旧在寒风中啜泣,暮色如血般洒在墓园的雪地上,渡鸦的眼睛在漆黑的树影里闪动——在费昆达斯的文化中,这是一种不祥的象征,但纳维亚人视其为斯诺里的使者,它们聪慧而机敏,是众神之父最忠诚的伙伴。但愿它们飞回斯诺里的肩头时,会将她今日的决定评价为“明智之举”。

  她推开门扉,命令看守的卫兵到地牢外等候,随后从墙壁的挂钩上取下油灯,往廊道深处走去。两个多月前,这里曾关押着国王的仆人,如今则换成了国王的血亲。

  德西莫斯看起来落魄极了。往日美丽的金色秀发被剃得一干二净,脑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右侧能够看到零星的血迹——他的右耳在战争中被割了下来——脸色苍白发青,犹如水鬼,后颈和手脚的皮肤却因为过敏而长了一层红色的疹子。地上的干草许久都未更换,散发出粪便和血肉的恶臭。

  见到她,德西莫斯立刻站了起来:“你终于来了!”走路时,他的身体上下颠簸,布琳迪丝在报告中提到过他被受惊的马踩断了左腿,如今看来伤势恢复得不太乐观,“那个老女人竟敢把我关在这种地方?我是先王之血,未来的国王陛下!”他愤怒地指着地上被打翻的陶碗,“看看他们给我吃的是什么!稀粥和黑面包?这是给最低贱的囚犯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