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往事 第58章

作者:福袋党 标签: 西方罗曼 正剧 先婚后爱 玄幻仙侠

  “瑟里……”她安慰他,“我知道这些经历对你而言很痛苦……如果你不想回忆的话,不用逼迫自己。”

  “没什么,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瑟洛里恩深吸了一口气,“我七岁那年,妈妈带我去王宫外参加了一场婚礼——话虽如此,其实我们并没有收到邀请函,所以妈妈只是拉着我的手,在一个高高的山坡上眺望婚礼现场。”

  他抚摸着粗糙的树皮,慢慢陷入了回忆:“新郎新娘亲吻了彼此之后,乐队开始演奏,杂耍演员玩起了喷火,所有的客人都在跳舞,享用宴席上的美食。我当时饿极了,想问妈妈能不能过去讨要几块馅饼……可当我抬起头时,却发现妈妈悄无声息地哭了。”

  “我不明白妈妈当时为什么要哭,也没有去问,满脑子只想着安慰她,让她不要难过,但妈妈说这不是难过,而是高兴。”

  说到这里,瑟洛里恩不得不停了一会儿,将舌根分泌的苦涩咽回去。

  “自那之后,我度过了童年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妈妈无微不至地照顾我,关爱我,每天都给我梳头,讲睡前故事,陪我一起看日出和日落。无论我讲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她都听得津津有味,而且每天都有面包、熏肉和干酪可以吃。”

  “突然有一天,妈妈给了我一点钱,让我去集市里玩。于是我高高兴兴地逛了一个下午,等我回到王宫的时候,却没能像以前一样在厨房里看到妈妈。我到处找了很久,可整个王宫里都没有妈妈的踪影……最后,我在这里看到了她,吊在树上,双脚悬空,已经停止了呼吸。”

  希瑟握住了他的手——就像之前一样,仿佛想要通过这个动作给他一些温暖与支持:“是因为那场婚礼吗?”

  瑟洛里恩点了点头:“我是在妈妈死后很久才知道这件事的。她有喜欢的人,一个同村的小裁缝,对方也喜欢她,他们想攒钱在王都开一家裁缝铺……但后来发生的事情你也知道。妈妈不敢告诉他实情,但也不想欺骗他,何况她肚子里还怀着我,他们最后就这样失去了联系。”

  说罢,他沉默了片刻,问道:“抱歉,希瑟,现在这么说可能有点晚了,但是……你能再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当然。”她吻了吻他的额头,“我会陪你去任何地方,瑟里。”

  王都里有不下十家裁缝铺,但只有一家是他要找的。

  在前台负责招呼客人的是裁缝铺的老板娘,一个棕色头发,有着很深双眼皮的中年女人,听到门口的铃铛作响,她甚至懒得抬头,只是不耐烦地冲他们甩了甩手:“太晚了,店铺要打烊了,你们明天再来吧。”

  希瑟将一枚银币放在桌上:“我想有些事情是可以通融的。”

  看到那枚银币,对方就像是打盹时被雨淋到的野猫,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当然!当然可以!”她的态度立刻热情起来,“不知道两位贵客想要定制什么呢?”

  “我的同伴需要一件短披风,春夏季用,但布料不要太薄,他经常看书到很晚。”可能是不想多花时间解释“是的,我们是夫妻,我是妻子,他是丈夫,我知道我比我的丈夫长得高”之类的蠢问题,希瑟干脆模糊了称呼,“请把我们的订单列为第一优先,钱不是问题。”

  听到她的话,老板娘舔了舔嘴唇:“既然您这么说的话……当然了,我们是不会随便乱加钱的,事先肯定会跟您说清楚。二位可以先去里面的房间,我丈夫会给您的同伴量尺寸的。”

  他们顺着老板娘的指引走进了另一个房间,里面坐着一个身材消瘦的中年男人,略微秃顶,鬓发有点发白,脖子上挂着一条长皮尺。瑟洛里恩不太记得对方年轻时的长相了,只记得他叫克莱辛尔。

  房间的隔音很差,对方可能听到了他们在外面的对话,所以对于这个时间点还有客人进来并不意外:“您喜欢什么颜色的……”

  然而在抬头看见他的刹那,克莱辛尔似乎愣了一下。

  “噢,实在不好意思……”对方有些难为情地抓了抓头发(解释了他的发顶为何会日渐稀疏),先前那种客套又疏离的感觉霎时烟消云散,“您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请问您认识奈拉吗?”

  奈拉……瑟洛里恩的心跳停了一拍,那是他妈妈安奈拉的昵称。

  有那么一会儿,他很想让对方知道妈妈当年的遭遇,想让他知道妈妈其实没有辜负他,她一直深爱着他,可惜命运对她太过残忍……

  然后呢?

  激起克莱辛尔对年轻时恋人的怀念,让他现在的妻子心生芥蒂……这就是他想要的吗?让一个原本美满的家庭出现裂痕?说到底,克莱辛尔并没有对不起妈妈,他等了她很多年才终于选择放弃。

  “抱歉,是我多想了……二位一看就是贵族出身,怎么会认识一个平民姑娘呢。”克莱辛尔不由得苦笑,“请原谅我先前的冒犯。”

  瑟洛里恩张了张嘴,但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反而是希瑟开口问道:“我的同伴真的和那位女士长得很像吗?”

  对方的语气颇为感慨:“是的,至少有七八分像,只有发色完全不同。”

  “我和我的同伴经常四处游历。”她继续道,“如果你有什么话想对她说,不妨告诉我们。若我们碰巧在路上遇见她,会代为转达的。”

  “噢,这个……”克莱辛尔局促地问道,“可、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无妨,如果我的同伴和那位女士长得真有那么像,倒也是一种缘分。”

  “那么,麻烦二位告诉她……”他轻轻咳嗽了两声,“嘿,奈拉,你还好吗?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不告而别,但我相信你一定有自己的苦衷。我现在过得很好,希望你在远方也能平安幸福。”

  他必须竭尽全力才没有哽咽出声:“好……我会转告她的。”

  然而,就在他们踏出裁缝铺大门的瞬间,瑟洛里恩猛地颤抖了一下——就好像有什么东西终于崩溃了,他感到脆弱、无助,感到痛苦,只能紧紧抓住希瑟的斗篷,将脸埋进她的怀里,小声哭了起来。希瑟仿佛也预料到了他会有此反应,安慰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放任他用眼泪浸湿她的衣襟。

  好一会儿过去,瑟洛里恩的情绪才逐渐平复下来,但随着理智重新回归大脑,他心里又颇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在大街上躲进妻子怀里哭鼻子很是丢人,所以虽然不再抽泣了,但脑袋还是羞怯地埋在希瑟胸口。

  “真的不打算告知他实情吗?”希瑟用手指轻柔地梳理着他的头发,“会不会有点遗憾?”

  他的声音因为隔着一层布料而显得很沉闷,但语气很平静:“没关系……已经足够了。”

  他们又回到了冬门前的悬铃木附近,并转达了克莱辛尔的祝福。

  “别难过,妈妈,小裁缝并不恨你,他希望你能幸福……”也不用担心我,他在心里默默说道,我现在也很幸福。我爱我的妻子,她也爱我,请你在天上保佑我们吧。

  随后,瑟洛里恩又带希瑟去看了猫和狗下葬的地方,顺便给它们的坟墓换了块石头。

  “天色也不早了,是时候该回去了。”希瑟柔声道,“我们还会在王都待一段时间。如果你想的话,我们每天都可以来这里。”

  他幼稚地提出要求:“我要牵着手回去。”

  闻言,他的妻子无奈地笑了笑:“好。”

  可就在他们打算返回英王堡西翼的时候,一个焦急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公爵大人!亲王殿下!谢天谢地,你们终于回来了!”

  希瑟回过头:“哈康爵士?发生什么事了?”

  “是夏丽仙宫……”哈康爵士气喘吁吁地说道,“玛丽昂夫人她——她要生了!”

第76章

  名义上,这场宴会是为了给抵达王都的凯洛公爵接风洗尘而举办的,但这场宴会真正要庆祝的是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一想到玛丽昂和他们的儿子只能孤苦伶仃地待在夏丽仙宫里, 无法及时享受这场为他们举办的盛宴,阿利斯特就心里就一阵烦躁,忍不住灌了一杯热酒下肚。

  今晚的葡萄酒相比以往似乎更加醇厚……哼,蒙哈榭伯爵果然把最好的那批酒都私藏了起来。那个老东西大概以为德西莫斯今日必胜无疑,才会拿出自己珍藏多年的佳酿向新王献媚, 但很快他就会意识到自己不仅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纳尔逊·瓦里安特公爵走了过来,低声道:“您不应该喝那么多的,陛下。”

  “你是我的军务大臣,纳尔逊。”他心中不悦,“你的职责是保卫我、玛丽昂和我们的孩子,而不是去细数你的国王今晚喝了几杯酒——还是说, 你想忏悔自己的警备工作做得不够严密?”

  “国王大厅的警备力量自然是滴水不漏。”瓦里安特公爵说, “但希瑟·凯洛仍在厅内,以她的实力,想要在宴会现场伤到您并非难事,何况您还将一部分王家骑士拨给了那位女士……”

  哈, 希瑟·凯洛,阿利斯特心中嗤笑一声, 今晚英格丽一直紧跟在她的姐妹身边,仿佛这样就能保护自己免受伤害。她和她那老眼昏花的祖父一样错得可笑,不知当希瑟·凯洛被数十支长枪贯穿身体时,她是否还能像现在一样谈笑风生。

  不过,他还是默默告诫自己不要着急,宴会的宾客——不,整个宫廷,整个王都如今都在看着他,这个夜晚注定将属于他。他的先祖格奈乌斯王曾在这里用龙血之剑斩杀了自己的舅舅辛那,而很快他就会更近一步,用这把剑杀死大名鼎鼎的屠龙者。希瑟·凯洛一死,北境必然再次内乱,他就可以趁此机肢解这个庞然大物,彻底解决法比亚王朝长期以来的心腹大患。

  父王啊父王,你终究是错了,我不仅不会一辈子活在你的阴影下,还会远超于你。数百年后,你的名字终将被世人遗忘,可他们依旧会记得“伟大的阿利斯特王”。

  “她又没有佩剑,能对我做什么?何况这里都是我的人。”希瑟·凯洛确实长得高壮了一点,在比武竞技场上也所向披靡,但阿利斯特怀疑她是否真能以一己之力杀死一条巨龙——呵,多半是把其他人的功劳也揽到自己头上了吧?他有六名王家骑士以及不计其数的士兵保护,又有不朽之剑护身,她若是胆敢行刺,他自会让她尝到苦头。

  “可是……”

  “尽管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阿利斯特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心里有数,不用你来多嘴。”

  瓦里安特公爵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动了几下,最终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这家伙居然敢给他脸色看……阿利斯特有些恼怒,不过对方一向如此,又臭又硬,像是茅坑里的石头,好在他办起事来还是相当可靠的。

  他最近一直在尝试越过首席大臣直接向御前会议分派任务——乌尔里克·欧根的忠诚自然毋庸置疑,但他平日自视甚高,竟然认为自身的权威可以凌驾于国王的意志之上,他的御前会议里可容不下这样的骄傲。这一次他不仅要亲自手刃德西莫斯和希瑟·凯洛,还要借此机会好好挫一挫欧根公爵的锐气。

  “亲爱的希瑟。”趁着英格丽暂时离开,阿利斯特端着酒杯走到他的猎物面前,“你和瑟洛里恩站在一起真是般配。”

  或许有点太般配了,居然没能让塞德里茨撬开一点口子……不过事到如今也无所谓了,塞德里茨的无能反而使他有更多理由给欧根公爵施压。

  希瑟·凯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您谬赞了。”

  哈,只有这一句答复……看来她并不想和他多聊。

  真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如果希瑟·凯洛还称得上是女人的话),她不知道自己很快就会再也说不出话了。

  “这都是托您的福啊,王兄。”她身旁的赤铜之金倒是满面微笑,“尼科洛索大人刚刚还在这里跟我们说话呢。他说萨尔瓦托雷总督仰慕屠龙者已久,盛情邀请我们去亚宁一览当地的风光,我和希瑟都很感兴趣。如果可以的话,能否向您暂借一下无畏号,方便我们出海?”

  “当然。”但只有瑟洛里恩一人会去——据说亚宁那边民风开放,许多贵族都会在宅邸里豢养几个漂亮的男妓。他已经事先和文琴佐侯爵说好了,希瑟死后会把瑟洛里恩送去当作给萨尔瓦托雷总督的礼物。虽然他出身卑贱,那张漂亮的脸蛋却着实赏心悦目,值得拿来物尽其用。

  阿利斯特认为这是一种施恩,伺候一个真正的男人总比伺候一个不男不女的怪物要好。

  思绪至此,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了整个国王大厅,最终在角落里找到了独自饮酒的文琴佐侯爵。后者也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朝他举起酒杯,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仿佛与他分享了一个秘密。

  而他自然是红光满面——比洛克西爵士、胡德侯爵、里诺侯爵和文琴佐侯爵,他最信赖的忠臣们都在身边支持他,就让那个德西莫斯尽管放马过来吧。

  至于英格丽,他会施舍一点宽容,让克莱蒙梭爵士亲自砍下她的脑袋。能被自己心爱的男人斩首,对她而言一定是莫大的幸福吧?光是想象一下那样的画面,就让阿利斯特心潮澎湃,不得不又灌下了一杯葡萄酒,以浇灭心头的燥热。这馥郁的酒香真是令人陶醉,他一时竟越喝越渴,甚至想命人搬来一个橡木桶供他畅饮。

  就在此时,一名浑身黑扑扑、脏兮兮的士兵冲进了他的国王大厅:“陛下!不好了!夏丽仙宫着火了!”

  闻言,他的呼吸猛然一滞,下意识地后退了好几步,只为与希瑟·凯洛拉开距离,但后者只是微微挑眉,仿佛和他同样惊讶——怎么回事?她不是和德西莫斯暗中勾结,妄图在今晚重演血狮之夜吗?阿利斯特本以为希瑟会拿起手边的餐刀冲向他,但对方只是在英格丽赶过来时将她护至身后。

  难道德西莫斯没有按照他们约定好的计划行事?或是里诺侯爵办事不力,给了他错误的情报?还是说……其实里诺侯爵才是德西莫斯的同党?他借凯洛公爵之名故布疑阵,实则只是为了骗他将警备力量集中在主堡,以便德西莫斯对他的妻儿下手?

  阿利斯特心中惊疑不定,一时间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该死,他对沃斯派特·里诺投入了太多信任!他本该怀疑所有人,德西莫斯、希瑟·凯洛、乌尔里克·欧根、福煦·布雷泽、西德尼·林恩……他们都是不可相信的!他们都会对他撒谎!只有玛丽昂,他心爱的玛丽昂,还有他们的孩子……

  一想到他的挚爱如今身陷险境,他的大脑就一片空白,先前灌下的美酒就像是燃料,令他胸口的怒火熊熊燃烧:“该死的贱种!德西莫斯,我要你不得好死!”

  然而,正当他打算离开国王大厅时,瓦里安特公爵居然敢不长眼地上前阻拦:“陛下,您不可以离开这里!夏丽仙宫现在太危险了,我会安排……”

  “闭嘴!”一股疯狂攫住了他——阿利斯特直接拔剑出鞘,砍伤了瓦里安特公爵的胳膊,“快给我滚开!再敢拦我一下,我连你一起杀!”

  全场一片哗然,可他毫不在意,只想立刻赶到玛丽昂身边。她说过,他是她的英雄,是她的灯塔和避风港,是她唯一的依靠。他曾经是被父王忌惮打压的小男孩,是玛丽昂抚平了他内心的创伤,让他成为了一个男人。

  该死的德西莫斯,假如玛丽昂和孩子受到任何伤害,他誓会将其碎尸万段!

  被晚风一吹,阿利斯特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点,但先前摄入的酒精仍令他的脑袋又昏又涨,好在没有卫兵和骑士胆敢阻拦他——这才对,他是这座城堡的主人,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纳尔逊·瓦里安特先是不看眼色擅自打断他的雅兴,后来又在他发动雷霆之怒时出来给他泼冷水——是了,他可能不应该拔剑砍他,但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不识好歹。

  感谢天父,当他赶到夏丽仙宫时,玛丽昂和他们的孩子已经被救出来了,文琴佐侯爵建议他事先安排那些王家骑士保护她果然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陛下……”玛丽昂的裙摆被烧焦了一小块,苍白的小脸上沾着烟灰,头发也乱糟糟的,但依然不掩其美貌,“那个篡逆者,他……他差点抢走了我们的小王子,我只好牢牢抓住襁褓……幸亏克雷文爵士及时赶到,否则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见她潸然落泪,阿利斯特只想将她拥入怀中,安慰她,亲吻她,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去做:“克雷文爵士,那个贱——德西莫斯如今在哪里?”

  “禀陛下,他被我击退后就往夏荫塔的方向逃跑了。”

  阿利斯特沿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塔顶居然竖着一面法比亚王室的黄金之狮旗帜,不禁怒火更盛——真是荒谬!难道那个贱种自以为王座已经唾手可得了?他非要亲手击碎对方的美梦不可!

  “陛下,您不可以靠近那里啊!”另一名王家骑士,布兰登·穆雷爵士竟然又犯了和瓦里安特公爵同样的错误,“即使不考虑德西莫斯王子的同党,夏荫塔是木头建成的,虽然现在尚未着火,但火势随时都有可能蔓延到那里……”

  “闭嘴!”他受够了这些废话,更受不了对方称德西莫斯为“王子”——难道这些王家骑士一个个都是傻瓜吗?相较之下,玛丽昂就知道该如何正确地称呼那个贱种,一个篡逆者,“看到这剑上的血了吗?上一个胆敢对我说'不可以'的家伙被我砍了胳膊,看来你也想尝尝不朽之剑的滋味?”

  闻言,穆雷爵士顿时被他的雷霆之怒吓得不敢吭声,克雷文爵士适时地打了圆场:“身为王家骑士,我等自然要遵从国王的命令,但请允许我同您一起去,这样既能保护您的安全,也能随时为您指路。”

  这番话可比之前好听得多,阿利斯特记得前面也是克雷文爵士及时出现救下了玛丽昂和他们的孩子,此人倒是可堪大用。英格丽死后,他打算找个机会暗中处理掉克莱蒙梭,克雷文爵士很适合接替他成为新的王家十二骑之首。

  阿利斯特在他的指引下来到了塔楼。他一脚踹开大门,看到木门直接应声而倒,忽觉自己刚才的表现极有男子气概,心中不免有些飘然,不知道玛丽昂有没有看到刚才那一幕……

  “来得很快啊。”一个陌生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也唤回了他的注意力。

  阿利斯特看着对方悄无声息地从楼梯的阴影中走出来,月光照在他浅金色的发间——这就是德西莫斯吗?血狮之夜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对方当时年纪还不大,也不是所有兄弟中最惹眼的那个,阿利斯特对他几乎没有多少记忆。客观而言,他们长得一点也不像,若非当下情况特殊,他多半会把对方当成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不过,没想到德西莫斯就躲在一楼,这样一来,大门轰然倒下就不算是一件好事了……而且他在这里干什么呢?难道他的党羽在外面,他在等他们来接应?还是说他其实另有目的……

  越是往深处想,他的脑袋就越是胀痛——罢了,只要德西莫斯一死,任何阴谋都会烟消云散。